设定比较新奇,文笔好的!
1,出金屋记,男主刘彻,结局和设定都很新奇,不长,女主是阿娇,她身边一直有原来历史上的阿娇的鬼魂告诫她,最后女主一步步偏离了她原来的命运,非传统喜剧。
2,阿麦从军,设定新奇,太子妃升职记作者写的,和那本画风完全不一样,偏自我成长,女主女扮男装参军,最后成长为一代名将,男性角色多但戏份不多,结局开放。
3,贵妃起居注,巨长无比,明朝,女主普通人家出生被选为太孙嫔入宫,不想陪葬挣扎的故事。很好看,无玛丽苏,反套路,男主高黑壮哈哈哈哈哈。
4,帝王之友,架空重生,这本男主重生,我不太喜欢女强男弱的文,但女主设定很新奇,是女扮男装长得很帅性格很洒脱将军,男主是优柔寡断弱鸡皇帝,文笔不小白。
5,汴京春深,这本对男配的处理是我觉得最匪夷所思的,文风古典。
6,自欢,没有一个情节我猜对,作者的脑洞真的超级大,集合仙侠,师徒,姐弟,女尊,武侠,修仙为一体,就为烘托出主题,强者自欢,结局也是神一般,略女尊,我个人不是非常喜欢。
暂更
他们都说皇后疯了......母亲放着堂堂皇后不做,非带着年幼的我离宫出走,开了家怡红院。一晃多年过去,她又想不开,要高价拍卖我的初夜。结果,太子和父皇都接连着,看上了我???
【全文完结,共9795字,请放心入坑~】
1
我卧在后院紫藤花架下的美人榻上,眯眼晒着太阳。这后院的小风吹得得宜,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头顶上的花树叶子簌簌作响。
我晒得舒爽,冷不防我那老娘突然冒了出来。见我不理她,抬手将扇子往我的膀子上一敲,我疼得龇牙咧嘴蹦跶起来。
蛇打七寸!
我娘下手一向又准又狠,我蹦跶这一下,美人榻已经换了主人。
“想好了没,哪天登台?”我娘问我。
我瞪起一双杏仁眼怒对,“你个领头的老鸨子不卖,凭什么让我去卖?”
她瞥了我一眼,直接在手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来,嗑得噼啪作响。
“让你去做刺客,你拿不起圆月弯刀;让你去当骗子,你背不熟《易经》、《八卦》;看你轻功好怎么也能凑合做个神偷,没想到被太子府的虾兵蟹将卸了胳膊回来……”她说着轻蔑地看我一眼,嘴里念道,“我芸二娘叱咤风云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货来!”
我被她挤兑得心酸,柳眉一挑回道:“那还不是你自己眼瞎,光自己叱咤风云管个毛用,说不定我这德性就随我爹。”
我一提我爹她指定坐不住。
果不其然,我娘皱皱眉毛拿着扇子站了起来,当头给我一记暴栗,说:“后天晚上登台。”
看着她老人家越走越远,我扑通一下在美人榻上坐下来。
没事我惹她干吗!
2
我娘做这怡红院的老鸨由来已久,远到可以追溯到我记忆的尽头。别的老鸨忙着要挟姑娘们招揽生意,只有我娘,生意好坏倒不在意,自己还明目张胆养着一个小白脸。
我小时候无数次抱着小白脸的大腿叫爹,每次少不了挨我娘一顿巴掌。十岁那年我一个好奇钻到我娘的床底下,等着看我娘与小白脸的好戏。
小白脸深情地对我娘说:“芸娘,我等了你6年,就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该化了,就从了我吧。”
我娘一伸手把小白脸推了一个踉跄,还没等小白脸发火就端了一盏茶到小白脸手上,柔声道:“嗯,说得也是,先喝盏茶吧。”
一盏茶没喝尽小白脸已经趴在桌子上。
我娘十分不屑地看着他,“啧啧,就这水平还想要老娘的身子。”不屑完了甚是怜爱地拍他的脸,拍完了拿袖里的手绢擦着手叹道,“唉,可惜了这张脸。”
我娘走了我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我看着小白脸睡梦里满脸春情的模样,就知道他中了我娘下的幻情迷药——醉八仙。
世人都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庙堂。我娘文武兼修,制毒看病都有一手,眉眼也生得美艳,但就是喜欢浓妆艳抹,偏好隐于妓院。
前尘往事是谜,我的身世是谜,我娘是这谜中之谜。
3
怡红院鸨母妈妈的女儿要挂牌上岗的消息一经传出,立马火爆了长安城的花街柳巷。无数慕我娘之名的登徒子纷纷涌来,等着看芸二娘的独生女儿是何等风流温婉的模样。三层小楼人头攒动,挤得满满当当。
为了我这张脸和头发,怡红院里手最巧的春香姐姐已经忙了一个下午,开脸、梳头、描眉、扑粉,香气熏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娘知道我最擅长脚底抹油,耐着性子喝着茶水陪我一个下午,我最后忍不住问:“你真要把我推进火坑?”
我娘摇了摇扇子说:“天下哪里不是坑?不跳这坑跳那坑。”
我眼里怒意汹汹。
我娘又问:“弹琴还是跳舞?”
我撇撇嘴角活动活动膀子,冷冷地说了句“我只跳《剑器》”。
我娘点头赞道:“这舞好,没有武功底子还真跳不好。他们今天来我这怡红院也算值了,不枉一人收了五两进门银子。”
说完又叮嘱春香,“胭脂厚薄随便凑合,头发要梳得结实些,免得我这宝贝女儿一会上窜下跳弄乱了头发,那就不美了。”
这舞曲《剑器》是戎装独舞,起止爽脆,节奏鲜明,本就不是什么阴柔的舞蹈,我随口一说纯心捣乱,怎么就忘了我娘从来不按常规出牌,是天底下最不怕砸场子的老鸨?
我娘像变戏法一样给我弄来一身戎装,取下房间墙上的佩剑交到我手上,满意地扯扯我的衣裳,说:“不亏是我的女儿,跟为娘年轻时候一样好看。好好比划,别砸老娘招牌。”
我一个飞腾落在台上,整个怡红院突然静了下来,只听一应人等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半眯着眼对着楼上打量一圈,除了锦衣华服就是乌黑油亮的脑袋,其间还有几个打扮得宜的贵妇。
我平时来前院的机会少,真真没想到越国的民风现在如此开放,女子竟也可以到妓院里玩。
音乐响起,我抱拳做了承让的姿势开始舞剑。
平时这身功夫不大顶用,舞个剑舞倒是绰绰有余。跳跃、回旋,或进或退,动如崩雷闪电,静如江海波平,收势停舞的时候台下叫好声一片。
台上的看官一个个兴奋得涨红了脸。
我心里想,坏了!越国不但民风变了,当下的审美也变了,不爱窈窕的美人了,偏爱勇猛的夜叉了。
我一身雄赳赳气昂昂地撤下来,怡红院的头牌小桃红款款登台,听她婉转一副流莺嗓子说:“这就是我们芸二娘的千金红绫姑娘,才貌风流,功夫一流,下边开始唱价拍卖。”
走了几步又听她说:“各位爷,咱们先要约法三章,年过三十的不得竞价,家有妻子的不得竞价,女扮男装的不得竞价。符合条件的各位爷泼钱吧,拍完了送入洞房……”
我泡个澡冲干净一身臭汗,洗完澡拿着飞镖对着墙上的镖盘练准星。嗖嗖两镖掷出去,我养的小八哥兴奋地叫:“姑娘最棒,姑娘打得好!”
我凑过去给它加了一勺小米,撇着嘴角逗弄它,“吃饱了早点睡,今天嘴巴闭严实了,别给我惹麻烦。”
原本想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等着财主进屋打他个鼻青脸肿,可偏偏被红彤彤的帷幔铺盖晃得眼慌,想睡睡不着,只好继续扔飞镖。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跑过来,推开门露出个脑袋,是伺候我的小丫头流云。
她看我的动作架势一愣,旋即拉着我到床边坐下盖上盖头,“客人就要来了,小姐你快坐好吧。这位爷出手真是阔绰,一出手就五千两。”
靠!这个手笔到怡红院买女人的初夜,真是有钱吃饱撑的!
流云安排完了蹭蹭跑了,不一会儿整个楼道莺声燕语人声鼎沸。
门一开,屋里人流涌动,恭喜声此起彼伏。
门一关,整个世界一下安静。
桌上响起拿起杯子倒水的声音。
遥遥的脚步越走越近,因为我头上蒙着盖头,入眼的便只有一双黑底的云靴,并一角暗绣云纹的月白袍角。
他走近了问:“姑娘可是累了?”
一双手朝着盖头伸过来。
我心里一缩,嘴角一撇,右脚凌厉地抬起踹了出去,心里想:“呵,冤大头来了!”
我娘有我娘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她敢塞个乱七八糟的男人过来,就得做好我打残这男人她替我背锅的准备。
没成想我这一脚踢了个空,盖着盖头眼睛看不见,几个小擒拿手招呼过去被一一化解。待再要出击右手已经被转按在背后,被他揽在怀里控制起来。
本来胳膊的肌肉拉伤刚恢复,这一拉一转的,我疼得立刻喘不过气来。
巧嘴不合时宜地乱叫:“公子最棒,公子打得好!”
妈的!
我扯下盖头,一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晶晶亮的眼睛,突然一怔,看到他唇瓣那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我一下醒了过来,怒斥道:“松手!”
他眉毛一挑,嘴角撇了撇,揽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凉薄的唇舌贴着我的耳朵吐气,挑逗似的笑说:“放开?放开了你想再打怎么办?”
登徒子!
我想反踢被他拿腿死死夹住,我努力挣扎半天,没好气地说:“我打不过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又坏笑,“还算识相!”
他利落松手。
我抽出左手给他一记耳光,没成想又被他伸手抓住。
这次他变本加厉地伸过手来捏紧我的下巴,愈加轻佻地说:“小丫头,手脚收敛些,爷耐心有限,可不是次次都喜欢怜香惜玉。”
僵持不下之际,门口响起敲门声,流云说:“公子,小姐,我拿了交杯酒过来。”
他才慢慢松开了手。
我走过去开门。
流云伸着脖子打量了屋子一眼,趁我接托盘的时候对我使眼色。
做了个“喜欢”的口型,嘟了嘟嘴。
做了个“不喜欢”的口型,对着其中的一个酒杯努努嘴。
我的丫头机灵,我娘最后时刻还算仗义。
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我,喜欢,就上嘴亲,不喜欢,喝酒。
这酒杯看来内有乾坤呢。
4
满室红光摇曳,他气定神闲坐在桌子旁,听到关门声转过脸来,一双俊眼寥若晨星,修长细白的手指捏在茶杯上。
“你是太子府的侍卫?”我问。
“嗯?”他眉头皱了皱,“嗯!”
“出手就五千两,侍卫的薪水很高么?”
他看着我笑,“我是太子的近身侍卫,薪水自然比一般人要高,而且……”他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了声音,“你上次想偷的那个九转夜光杯,拿到黑市上出手就一万两……”
“妈呀……”我叫了一声,手指着他,“你……你监守自盗!”
他像是很怕,扑过来捂我的嘴。
我被捂得说不出话来,费了大劲才把他的手拽开,回搡他一把,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被他碰过的下巴。
我嗤之以鼻道:“你就不怕被发现?”
他笑回到座位上,“我又不像你功夫那么烂,”他又说,“太子府的宝贝多了去了,我拿个十个八个,太子根本发现不了,要不这样……”他眯了眯眼睛,“我们把洞房的事办了,一起回太子府走一趟?”
我嘿嘿干笑两声,“你是太子府的侍卫,皇宫熟不熟?”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想去偷皇宫?”
我靠近他,一脸知我者就你的模样,顺道递过去酒杯。
“来来,交杯小酒,洞房花烛,皇宫神偷……”
他见我落落大方地挽他的胳膊有些疑惑,我甘甜一笑,饮尽了美酒,他瞅了我好几眼,几番辗转才喝了酒。
“扑通”,刚才一脸沉稳的太子侍卫,一个倒栽葱倒在地上。
我放下酒杯得意地拍手笑笑,在他的前腰后腰摸了半晌,摸了好一阵只摸出个玉佩。我对着看了好一会儿,也觉得这个东西不像是侍卫的腰牌。
我伸出手模仿他刚才的轻浮样子去捏他的下巴,一心想趁着他无力反抗的时候,赏他俩耳刮子,报我上次去太子府偷夜光杯被他卸了胳膊的仇。
这小子中了醉八仙大约梦里正在和谁巫山云雨,挑白的脸上一脸柔情似水。
我愣了愣,手一顿力道也跟着弱了下来,掌掴成了拍脸。
我咬着嘴唇小声嘟囔:“连个腰牌也不挂,算是哪门子的侍卫?”
这一觉睡得香甜。
次日清晨。
鬓边有热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我睡眼惺忪揉着眼睛。
居高临下的一张俊脸在我眼里一点点放大,惊觉自己的胳膊还缠在他的身上,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满脸带着笑,似乎很是迷茫地晃晃脑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笑,“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啊,怎么,侍卫大人想不认账?”
他听了没再深问,几下爬下床来,披上外衫,摸索几下解下腰上的玉佩来,堂而皇之走了过来放在我手上。
“这是要做什么?”我觍着脸问他。
他微挑着眉毛,“我一向有男人该有的自觉,万一哪一天你吃不上饭了流落街头,可以拿着这玉佩去太子府。”
我撇撇嘴,“不稀罕!”
他嘴角衔着笑,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收好了,这可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定情信物。”
我一脸不屑,他扯扯衣裳就要走了。
“喂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高深莫测,“我姓相名功,功夫的功。”
好怪的名。
“放心,我当两天值就回来,带着你夜探皇宫。”
我有话还想问,想也不想唤了他一声:“相功!”
他甚是得意地应了一声
我这才明白过来,跺脚一个小擒拿上去,又被他擒住。
他对自己的身手动作极为满意,治住我之后不忘伸手捏我的脸蛋,暧昧地贴着我的脸说说:“乖,在这怡红院好好待着,等你家相功回来。”
5
一连几天我都精神倦怠,闲得无聊就瞅手里的玉佩,娘一推门我慌忙塞进枕头藏了起来。
我娘问:“怎么,看上了那个小白脸了?”
我脸色一红,“你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打听清楚,幸亏是他喝了醉八仙,要我们真郎情妾意地宽衣解带,那我岂不是白白吃亏?”
我娘看了我一眼说:“你猴急什么?要是他喜欢你,早晚都会来。”
我问:“那醉八仙底有什么功效?”
我娘扔给我一句“我又没喝,我哪知道?”
月色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我躺在床上端详手里盛醉八仙的小红瓶子,心里想:“相功那个臭小子喝了醉八仙,那晚上到底做了什么美梦?”
睡意涌来,恍惚一人翻了窗子进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我一个警惕睁开眼,正瞧见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穿了黑色的夜行衣,遮面的方巾褪到领口,和乌黑的头发混在一起,原本嬉笑不羁的脸平添了几分认真,脸皮莹润如玉,恍恍不可方物。
我怀疑自己误服了醉八仙。
他压低声音手拉上我的腕子,“怎的,见我欢喜傻了?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夜游太子府。”
跟着太子府的内贼,顺利躲过府里的侍卫,片刻摸到一处卧房。
屋里香炉余烟袅袅,满室是微薄不腻的迷迭馨香,闻着心思舒爽。进了屋子相功一下放松下来,拉下面巾倒了茶喝,只站着看我。
我看他懒散的样子说:“你还有功夫喝茶,还不快找?”
他笑了笑,抬手又将面巾蒙上。
找了半天他问:“你找什么?”
我说:“据说蛮子送了太子一个金枝玉净瓶,可以让枯木逢春,我想拿回去当个插花瓶子。”
他愣了一愣,“这世上还有这好东西!”
我翻箱倒柜找得正欢,他在旁边看着我说:“这卧房统共这么大,怎么也不能把所有的宝贝都堆在这里,这里没有,肯定是在库房。”
我拉着他的衣袖就走,嘴里急急地说:“走,去库房!”
他挥挥手叫停,快了几步到了拉开柜子取了钥匙。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让人一愣,他回头看我,两只眼睛眨眨,浮在眼底的笑极不自然,解释说:“我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又爱觊觎他的东西,去库房破门而入动静太大,怎么也要带上钥匙吧,你……你……懂的!”
我干巴巴看他一眼,说道:“走吧。”
一屋子的真奇异宝琳琅满目,瞄了半天才找到传说中的金枝玉净瓶。相功看着我手里的只画了几只梅花并无特色的的瓶子,不相信地问:“是这个东西?”
“嗯!”我点点头,“传言它就是这个样子,你去门口折两根枯木棒子,传言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他听了刚到门口又急急退了回来。
“快跑,侍卫来啦。”
我伸开包袱把花瓶子一包,顺手抓了两把旁边的珠翠镯子。
相功看着无语。
侍卫脚步渐近,眼看就要被发现,相功伸手一揽,抱着我直翻到花圃后面的草丛里去,我重重落在他的怀里。
侍卫们追捕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憋着气任由他搂紧身子。
他似乎根本不把这些侍卫放在眼里,唇角挑着邪邪一笑,温热的唇直接吻上近在咫尺的脖子。
濡湿的麻酥感从颈部的皮肤一直传到心底,我抽手就要招呼上去。
相功敏捷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指贴在唇角,做了“嘘”的姿势。
翻墙出府。
搞不明白原来栓得好好的两匹马为何只剩了一匹。
相功:“看来今晚上要委屈你跟我共乘一骑。”
我抬起下巴看他一眼,爽快道:“好呀!”
起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马儿飞驰出去。
遥遥听见他喊:“死女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转头就翻脸!”
我心情似乎从未这样好过,迎着凉爽的夜风转头看他在原地凌乱咒骂的样子。
6
我所学的功夫似乎在一朝一夕上道,也似乎在一朝一夕间,在相功吐不出象牙的嘴里,不停地埋汰我是死女人、臭女人、烂女人、贪财鬼……我突然有了一连串的绰号。
与相功拌嘴的默契偷盗生涯让我突然觉得,做个劫富的神偷,比我想的美好。
太子府夜游遍了。
这天晚上相功来找我,信誓旦旦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去皇宫看看吗?今天晚上就领你夜探皇宫。”
夜黑风高。
我仗着在太子府畅行无阻的经验,有恃无恐一脸轻松,相功反而一脸紧张地拉着我,“这是皇宫,侍卫是太子府的十倍,到处是哨卡,一定要小心。”
我觉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怂包,嘴角轻轻一挑,嗤之以鼻说:“胆小鬼,到妈妈的碗里来,我罩着你。”
他气得两只眉毛竖起来。
我挑挑拣拣拿了几件字画,打好包招呼相功一起溜走,刚出了殿门有侍卫高呼:“有刺客,抓刺客!”
皇宫的侍卫效率速度果然远非太子府那群懒散侍卫可比,一应人等呼呼地蜂拥过来。相功连忙对我说:“你先走,我垫后。”
我跑了两步回头。
他一人伫立在那里,焦急地看着我,举着剑对着马上要扑上来的侍卫。
饶是他功夫不错,也绝不可能以一敌百,刀剑明晃反着寒光,那么多人一起上来,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会被剁成一摊肉酱。
我突然想哭。
我扔了包袱跑过去。
他惊了,急对我说:“回来干吗?快走!”
我一把拉下面巾,“你在太子府过得好好的,都是我害你一起来。如果真的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块儿。”
“我肯定没事,你快走……”
他推搡怒斥之际,一只羽箭迎着他的后背而来,我想也没想飞身过去。
在那一瞬间,我听见皮开肉绽的声音,那样锋利的箭头“哧溜”一声穿进我胸前的皮肉,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身体随着剧痛摇摇欲坠,被风卷起的衣袂像黑蝴蝶一样翩翩起舞,我心想,这次我可能要死了。
相功的一双眼睛变得血红,疯一样扯了面巾,接住我的身子,撕心裂肺喊了一句“红绫!”
如海水一样的护卫像身中魔障一样突然停住,变色叩拜道:“太子殿下。”
他浑然不觉抱着我,急忙喊:“太医,快去找太医。”
他像是哭了,抱着我说:“红绫,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
我忽然就笑了。
人人都知道我们越国的太子貌比潘安风流潇洒。
难怪他可以随手一掷就是五千两的银票,难怪去太子府次次畅行无阻,难怪他拉抽屉取库房钥匙那样顺手。
原来那就是他的家。
我忍着痛说:“宫倾城,你骗得我好惨啊。”
7
我像跌进了迷雾森林。
周围是朦胧的水气,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有人跪拜,有人怒斥,有人哀求。
我仓皇地跑,大声呼喊,喊我娘,喊相功,可是却没有人回应,森林里突然下起红雨,打在身上犹如针钻,淋得我浑身狼狈。
这就是一个孤独的世界,除了我再无一人。
睡了很久,我悠悠转醒。
入眼是豪华的寝帐,眼前的人身着耀眼的明黄。
他看我一眼,一张国字脸很是威严端庄,站起来走出去,吩咐说:“人醒了,让太医过来看看。”
仆从应“诺”而去。
满屋子人跪了一地。
我微微转头,看到在一旁垂首而立的宫倾城。
“这……”我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宫倾城急忙取水过来,舀了一勺让慢慢喂我喝下。
“这是在哪?”我问他。
他脸色苍白,唇角冒出一层青青的胡茬,眼神躲躲闪闪,最后说:“这是后宫的淑仪殿。”
我一脸茫然,“为什么我在这儿?”
他的脸色暗了暗,“父皇,他看上了你。”
我脱口道:“什么?”想要撑手起来伤口却是剧痛。
他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我。
“红绫,后宫养了几个美人,父皇只爱看脸,从来不碰她们,你别害怕。”
他看我不相信一脸认真地强调:“我不骗你,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可能是……人的特殊……癖好吧。”
他的样子不像说假话。
我顷刻无语,顿了许久说:“宫倾城,你老子养女人不睡,你逛妓院装神偷,你们一家都变态吗?”
宫倾城神色黯淡。
我又说:“派个人去怡红院,通知我娘。”
他点点头,“好吧……”又问,“哪个是你娘?”
我突然觉得奚落他们父子一顿自己也是个笑话,无力地说:“怡红院的鸨母妈妈。”
8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位老皇帝有莫名的熟悉感。
搜刮我所有的记忆,印象里却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个子颇高,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犀利的眸子浸满岁月的沧桑。
他再来的时候,我挣扎着欲起身叩拜。
“你还病着,免礼了。”说罢问我,“朕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心里想,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子,见过我,开玩笑呢?
我一本正经回道:“我从小到大长在妓院。”
老皇帝一愣,问:“你的家人呢?”
我想了想,“我娘也在妓院,我爹,可能是某个无情无义的嫖客。”
我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在心里祈祷着:“老皇帝啊老皇帝,看在我身世这么不清不白,不是什么良家妇女的份上,赶紧放我走吧。”
看着旁边的宫倾城,我又有点心塞。
因为下午他对我表白说:“红绫,等你好了我就去求父皇让你嫁给我。如果父皇不同意,咱们私奔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做什么太子。”
唉,老皇帝就生了这么一根独苗,坊间传诵这根倾国倾城的苗苗,是大越国多少年难得一见的睿智储君,如果被我拐跑了,怕是从老皇帝到普通子民,都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吧。
老皇帝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箭让我失血过多,脑子也有些混沌,懒得想了,等哪天身体恢复过来再好好想想,怎么样成全宫倾城这颗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心。
夜幕降临,我喝了药又躺下昏睡。
忽听见一声质问:“谁?”
打斗声响起,我睁开眼,宫倾城正在和一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交手。宫倾城的身手不差,没想到几个回合竟然落了下风。
一双弯刀,浑身霸气,手起刀落的招式隐隐熟悉,眼看一柄弯刀就要砍到宫倾城的肩上,我一下从床上滚下来,失声大呼:“娘!”
刀锋一偏,刀把落在宫倾城的右颈,他闷哼一声,重重落了下来。
我娘过来查看我的伤势,对我说:“绫儿,跟娘走。”
我看着晕倒的宫倾城,眼里有些不舍。
我娘疾言厉色道:“少在我跟前腻歪,再墨迹我先砍了他。”
屋里的打斗惊了外头的侍卫,一群人冲了进来。
我的胳膊被我娘扯得生疼。
就算她是武功超绝的侠女,也抵不住这些全副武装的侍卫,更何况还要保护我这个受伤的拖油瓶。
有人扶起宫倾城,他醒过来忙喝道:“停下来!”
侍卫停手。
我娘的胳膊被刀划破,有血渗了出来。
宫倾城说:“放她们走。”
我一脸感激地看着宫倾城,脚步有些踉跄。
刚走几步,门口传来太监高声的奏报:“皇上驾到。”
我娘拉我的手突然变冷。
老皇帝大步而入,说道:“我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敢硬闯淑怡宫。”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叩头。
我的剑伤还未长好,和侍卫周旋的时候伤口崩开,痛得只能歪在我娘的肩膀上。
我娘站得笔挺,冷冷对皇帝说:“狗皇帝!她不该是你的女人,你不要妄想留她在你的淑怡宫。”
我娘真是大胆,敢和天子叫板。
一屋子的空气瞬间冻住。
老皇帝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女人皆是朕的女人,你这个女人,好大的口气!”
我娘冷笑,一把扯下遮面的纱巾,乌黑的头发跟着垂了下来,扬着一张不施粉黛的脸说:“宫无涯,你不怕天下人耻笑你是非不分,父女乱伦,你就把绫儿留下来。”
老皇帝的一张脸先是震惊,然后欣喜一下涌到脸上,似得了什么宝贝一般,对着我娘喊了一声“千浔!”
我瞅了一眼和我一样愣在当场的宫倾城,憋在胸腔的一口鲜血“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9
我娘独孤千浔与先太子宫无涯的一段爱情往事堪称绝版。
当年二皇子为了抢夺皇位,毒死先皇,刺杀皇太子,捎带斩了先皇的另外两个儿子满门。
当时还是太子的宫无涯受了重伤,为了逃避追杀躲进了清云寨,求助于当时的寨主独孤千浔。
一个落魄皇子,一个飒爽佳人,一来二去上演了话本子里才有的爱情桥段。
后来我娘拿着宫无涯身上的虎符,带着寨里的弟兄杀出重围与宫外的军队汇合,为宫无涯夺回了皇位。
本来郎情妾意,该是两人坐拥天下才对。
错就错在二皇子的一位妃子,偏偏是宫无涯当年青梅竹马的恋人,宫无涯在处理这些妃子的时候,对这位青梅竹马动了恻隐之心。
不知道是他这位青梅竹马算计还是两人激情难耐,被我娘发现的时候两人正滚在一张床上。
我娘满心悲哀。
为了帮助宫无涯复位,清云寨的人马死伤惨重,我娘自觉愧对忠于她慷慨赴死的兄弟,想一刀了结宫无涯又下不去手。心如死灰的情形下,愤然出宫,遁走江湖。
六个月后,生下了我。
我的皇帝老爹宫无涯为了找我娘,把清云寨翻了底朝天,然后满天下遍寻我娘,找了十好几年也没找到。不知道我娘用了什么法子回到京城,安安稳稳经营起妓院。
我爹的那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是死是活,那是不得而知了。
10
京城外,小青山。
屋外雪花飘舞,原本山明水秀的小青山一片银装素裹,三间小茅草屋也被雪花层层盖住,像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雪屋。
炉子里上好的银丝碳烧得通红,我坐着欣赏桌子上的金枝玉净瓶,瓶里插着西府海棠的枝丫,十来朵海棠花争香斗艳,开得正盛。
宫倾城正在倒酒,问我:“你为什么不接管你娘的怡红院?”
我手撑着下巴,撩他一眼说:“首先,我就不擅长经营什么妓院,我原来想过的日子就是守着金山银山,懒懒散散,不愁吃穿。”
宫倾城递过九转夜光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小酒。
“是不是酒快没了?下次把包袱里那颗大个的夜明珠卖了换酒,那个东西好像值不少钱。”我想想又说,“等哪天我们把包袱里的宝贝都卖干净了,可以把这块玉佩也卖了。上次那位古董老板看见我身上带着这块玉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明你给的这个玉佩非常值钱!”
宫倾城怒道:“你敢!”
我看他被我气得发毛,得意地吐吐舌头。
我想起刚才宫倾城问的问题还没答完,继续说:“我不想去怡红院还有一个原因,我娘当初是恨我爹,她一个女人在怡红院泡着也就泡着,我带着你去怡红院,难道让你整天对着那些莺莺燕燕?”
宫倾城笑了笑,问我:“是不是当年你知道自己是父皇的女儿,心里特别害怕?”
我啐了他一眼,“瞎说。”
他邪邪一笑,“还嘴硬,都急得吐血了。”顿了一会又说,“我当时很开心。”
我挑眉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嫖客的女儿,还是尊贵的金枝玉叶,当然开心。”
唉,如果我爹不是个情种,没再娶老婆生儿子,哪有你这个过继的儿子?
如果不是长公主和亲番邦,生下你之后突然离世,你孤苦无依被兄长欺负,也不会被我爹带回中原。
最最关键的,如果不是我娘训练我做什么神偷,我跑去太子府偷什么九转夜光杯,怎么会遇见你?
多好的阴差阳错!
我正暗自感叹这天赐的姻缘,宫倾城有些沉重地对我说:“我们这样溜之大吉,留下他们两个老人操劳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白了他一眼,“唉,你白读了那么多书,这叫先发制人!你又不是没见他们背着我们,偷偷起草了传位诏书还把行李都打了包。”我顿了一下继续反驳,“你爹老不老我不知道,我娘可是不老!操那个心干吗?他们不想操劳就自己努力啊,生个十个八个的,养大了替他们操劳。”
我这忧国忧民的相公这才放下心来。
我拿胳膊碰碰他,“帮我捏捏肩膀,有点酸。”
他站起身,整个人贴了过来。
“我说捏肩,你贴我这么近干吗!”
“我不想亲嘴!”
“青天白日的,你的手这是干吗!”
啊——啊——啊——
唉!
作者| 冰川
原标题:《我的太子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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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亲了,新郎官是我在青楼花三两纹银买来的。
但不是我非要嫁,是这装男妓的大将军非要娶。
我,李流萤,开国功臣之后,家有万贯之财,珍珠如土金如铁。
年仅十五逛遍青楼楚馆,如今年方二十不敢说阅男无数,但京城的漂亮男人就没有我没见过的。
今日,我坐于郑将军的床上,凤冠霞帔,红烛高照,万人皆喜。
我不懂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呢,我要不是上辈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儿,能让郑楚雄娶进门?
青楼里既然有男妓一职,就是老天开眼,告诫我这等小女子,人生在世,绝不能跟同一个男人相守终生。
我和郑楚雄相识就是孽缘。
三天前,我不过在南风馆喝花了眼,不识眼前的美人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郑楚雄这个进错屋的混蛋也假扮小倌陪我作乐,我真以为是不曾见过的俊俏男妓,情至深处,颠鸾倒凤。
醒后,我本是好意留下三两银子求他日后不要纠缠。
这郑楚雄可倒好,第二天敲锣打鼓上杆子跑到李府提亲,硬是要以身相许。
怪我山猪吃不了细糠,竟然没想到普天之下,还有郑楚雄这么个痴情种!
听说郑楚雄好大的排场,提亲队伍绕了京城三圈,就为了告诉全城百姓我李流萤出嫁。
我现在想到这事儿都气得牙根痒,真是个好小子,摸准了我爹娘愁嫁女儿,狠狠地羞辱了我一番。
我扯了红盖头,只觉得红布上金丝绣着的双喜甚是讽刺。
三日内我定要郑楚雄一纸休书,还我自由身。
“新郎官都没到,新娘子怎么自己就把盖头取了。”
我对上郑楚雄一副俊俏容颜心头一凉,乌纱帽,红婚服,当真不输今朝探花郎。
可偏偏郑楚雄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明明存有几分寒气,他却偏偏笑得跟朵花似的。郑楚雄一进屋就扯了腰带,应该是喝醉了酒,面上染红便坐在凳子上冲着我笑。
他的月白色贴里尽管敞着露出麦色肌肤,更像是假寐雄狮,是要吃人的。
洞房花烛夜,本应该是女子娇羞一夜,深闺小姐要与夫君坦诚相待不算易事。
我却瞧着环境不如章台好,没了甜香和青纱帐,一水儿的大红色甚是俗气。
我知晓需要做什么,解开了层叠婚服只留一红肚兜挂在脖上。
虽是轻车熟路,可我还从没在自己大婚当夜如此着装。
我再看郑楚雄竟有些紧张,床边烛火越燃越热,烧得面颊泛红,脖颈子上热气腾腾的。
我像是刚出锅的肉,只等郑楚雄好好尝尝了。
郑楚雄杵着脑袋不行动也不开口,一双笑眸似弯刀,刮着我肉骨有钻心的疼。
二人僵持不下,我实在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赶紧的!早完事儿早睡觉!”
“那日我喝醉了,没好好看你,是好看。”郑楚雄满意地点点头,他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床边走。
“纤纤玉笋裹轻云。”
郑楚雄盯着我的脚饶有兴致地吟诗作赋,我慌张地向后躲却被他一只手紧紧擒住脚踝。
他终于卸了笑,使劲儿把我扯到他怀里。
郑楚雄燥热的掌心掐着我面颊,他低头瞧我,眼中藏有戾气。
“李流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入了安忠将军府,你就别想出这个门,我哪怕是战死边疆,你也是安忠将军府的郑夫人!”
我惊恐万分,我不是怕郑楚雄的狠戾,我是被他死了我也要守寡的话吓得半死。
这么恶毒的咒语他也同我讲,他是真要我守他一辈子了。
郑楚雄松了手从袖里掏出一黄色钱袋扔到我面前。
那是我的钱袋,我为了方便把赏银都分好了布袋,不用看,里面必然是三两雪花白银。
郑楚雄用手指勾了勾我的鸳鸯红肚兜丢下一句话。
“我们夫妻之间不需要这个。今夜本将军没兴致,再说吧。”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好你个郑楚雄,我倒要看看你能想玩多久!
天还未亮,我就听院中三鞭子抽地震着我的床在晃,睡眼惺忪地拉开帷帐且看到两个丫鬟跪于床前,估计是等我多时了。
两个丫头名唤迎春和春杏,与我年龄相仿,是郑楚雄特意拨给我的丫头。
二人一人持衣,一人端盆,等着我去给郑老夫人请安。
我实在忍不住把郑楚雄的祖宗八代问候个遍,如今不到卯时,鸡都没醒,安忠将军府怕不是用的阴曹地府的规矩。
我还困着就被两丫头拽出了屋,听我娘说郑家世世代代皆是朝廷忠臣,平定边疆,战功赫赫。
这郑老太太规矩大着呢,她出嫁前乃是宫中公主,如今更是皇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我不管什么诰命夫人,天大的规矩在我这也不过尔尔。最好郑老太太看我不顺眼,把我逐出家门才好。
老太太果然是将门夫人,一身素衣坐于紫檀木椅上,手握玉镶木拐杖,苍然古貌,鹤发酡颜,貌似山中傲雪松,绝非市井小民可比。
郑老太太开口只有两字。
“跪下。”
我是遇到了高手,不敢不从。
迎春送上一盏茶,我高举过头毕恭毕敬要尊崇和亲之礼。
可郑老太太手中攥着一本画册怎么也不肯看我,我的手端久一直在发颤,茶杯叮当作响。
郑老太太不喝这杯茶就是不认我做她儿子的妻子,我何不顺水推舟满足了老太太的意思。
“迎春,把茶收了。等婆婆口干了我再送。”
郑老太太冷哼一声,甩在我面前一本《京城美男图鉴》,封面上洋洋洒洒三个大字“李流萤“甚是显眼。
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著作,汇集了京城百名美男,上到城中富家公子,下到街头卖菜小厮,凡是好看的皆写于书中。
我看见这本书嘴角忍不住带笑,我想仅凭此书我死后也在坊间留有芳名。
“不知错?继续跪着。”
老太太把拐杖敲得响,她定然生气,可是我何错之有?
这书京城小姐人手一本,还不知道我促成了多少佳话呢。我看了一眼目录人名,要说真有错就是没写上郑楚雄。
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的确是个好看的混蛋。
我心里乐着,只有迎春在我身边干着急,她攥着我的小手好声好气劝了许久,无非是那些关于郑楚雄的破事儿。
我今天才知道,郑楚雄放着皇帝的宝贝公主不娶,把我迎回了家。
我就知道郑楚雄是个蠢的,好好的公主不娶,偏要娶我为妻。
更逗的是,今日早朝,皇上也不知从哪寻到我这本书,在朝堂上就怒言要郑楚雄跪到天黑。
我开心得差点在地上打滚,没想到我的创世神书如今已经流传宫中!
我这心里一激动就笑出了声,迎春听到我笑声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一笑一哭,好不热闹。
我才不担心郑楚雄会死在宫里,他顶多被罚跪,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若非皇上重用他也绝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我倒是担忧郑楚雄把与我成婚的事儿弄得满堂皆知,那我要休书就是难上加难。
皇帝都纵容了这门亲事,怕是我闹多大的妖,郑家都不会赶我走啊。
只愿郑楚雄再多跪些时辰好,最好把皇上惹恼了,要么辞官要么休我!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我饿得眼冒金星,再睁眼已回到床上。
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多出的一幅字,风骨分明,红纸上写“花好月圆”四字。我凑近看着落款差不点崴了脚,这是皇帝赐的字!
郑楚雄不愧是个皇帝的宠臣,他说我那本书没有他的名,就是我怕别人把他抢了,所以这是要金屋藏娇。
皇帝听了真以为我二人早生情愫,一见钟情,特赐此书祝他与我花好月圆人长久。
我不能老是被郑楚雄牵着鼻子走了,否则怕是死了也出不了将军府。
我忙唤了迎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就塞在她怀里,神神秘秘地说道。
“去最大的医馆,就说安忠将军府郑夫人特为自家相公求药!”
天色渐晚,我仍然没听到街上传来什么动静。
鹿角霜,煅龙骨,煅牡蛎……没错啊!药方上都是些锁阳固精丸必备的药材啊,怎么这些百姓一点风声没有。
要知道,我小时候就用这个药方把我哥的美名传遍了四方,看来还得下一剂猛药。
郑楚雄今夜仍未留宿,和新婚之夜一样,看我把衣服都脱了就走。
郑楚雄绝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这样怕不是在用欲擒故纵一招,等我主动上钩。我自然不缺他身上二两肉,换了一身衣服就往外走。
平日戒备森严的安忠将军府今夜倒是无人把守,我虽然诧异,心早飞到了我最爱的南风宫。
可我刚踏入大门,往日投怀送抱地男妓们一个个都不肯近我的身,脸上均是惊恐不安的神色,仿佛我是十殿阎王。
我还想抓个人问问,谁知道漂亮男孩们撒丫子满屋跑。
一群美人儿挤在一角,我进他们退,愣是连搭腔的都没有。
可我没想到,西街倌馆,东街青楼,全是此景。最可恶的就数怡红院,干脆把我拒之门外,从门缝里丢出一张纸。
我一看纸上正是我一张大脸肖像配一行小字。
“吾妻李流萤贪酒,若谁家男儿留其喝酒,格杀勿论。”知乎盐选 | 李流萤的男人
穿来这个世界十几天了,就怕装得不像出纰漏。
所以有媒婆上门,我一口同意了婚事。
媒婆:「巡盐御史林大人!就是娶续弦都要排到扬州城外去了!」
好家伙,《红楼梦》第一隐形大富豪,钻石王老五林如海!关键是好像命不长……
我这要是嫁过去,岂不是一步到位,升官发财死老公?
而且为了传说中的女主林黛玉,我也得嫁!
谁不想看看女主啊?!
1
穿越后,在家中我不敢多说不敢乱动,就怕一屋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看出来我的不对劲。
所以,听说媒婆上门来说亲,我这个古代大龄剩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同意了。
管它呢!先嫁了再说,嫁过去有纰漏不怕,就说闺中名声是编出来的。
横竖这借尸还魂的名头我担不起!
当然,面上还是要矜持矜持的,我捏着手帕,含泪摇头,「母亲,我不嫁,我要留在爹娘身边伺候你们一辈子。」
母亲:「行了行了,你多大年纪你自己不知道啊?这会儿还有来聘你做续弦的,再过一两年,就只剩聘你做陪葬的了!」
我:「好吧,我去。」
2
相亲是要相的,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挑的。
要是嫁过去不如在家里过得舒服,那我还不如装个落水发烧,大病一场失了智……哦不,是失了忆。
我随着母亲来到花厅,媒婆在屏风外口沫横飞,「男方成熟稳重会疼人!」
我:「哦,年岁不浅小老头。」
媒婆:「情深义重厚道人!」
我:「至今不忘白月光。」
媒婆:「没法谈了,姑娘你年岁也不小了,我也说了好几十个了,一直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你图什么?人家林大人是巡盐御史,就是娶续弦那队都要排到扬州城外去了!姑娘您还挑呐?」
我:「等会,谁?」
媒婆:「巡盐御史林大人啊!」
好家伙,《红楼梦》第一隐形大富豪,钻石王老五,关键是好像命不长……我这要是嫁过去,岂不是一步到位,升官发财死老公?
又当诰命夫人,又得万贯家财,还能逍遥自在过日子?
我捂着手帕热泪盈眶。苍天啊,大地啊!好事儿终于轮到我一回了!
3
当然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毕竟我是下楼拿外卖一脚踩空,连外卖都没吃到就穿越,连个仇杀出轨的背景都不配拥有的倒霉货。
我虽是沈家的老闺女,但父母兄嫂都很疼爱我,着人仔细打听了一番这林如海的境况。
然后我娘就忧愁了,「这林如海才学、相貌、前途都是有的,只是听说跟发妻感情太深,发妻死后这几年都郁郁寡欢,这回还是林氏宗祠的人怕林如海没了,族里没落了,才要娶你做续弦冲喜的。」
我娘话说得直白:「若不是这个身子的问题,我是真想让你嫁了,林如海跟发妻只有一子,养到两三岁上就没了,现只剩个女儿,也送回外祖家里养着了,将来给她寻门好亲事,也就行了……是当真合适,只可惜……」
我:「不可惜,不可惜,就这样,我嫁!」
不为了男人,为了传说中的女主林黛玉,我也得嫁!
谁不想看看女主啊?!
4
我本来是冲着女主去的,想想现在女主林黛玉年纪还不大,只要我这个继母不是太差劲,搞一搞养成游戏也是可以的。
谁会不喜欢一个聪明机灵又傲娇的小姑娘呢?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还没见到我的小女主,我就被她那三十来岁的钻石王老五亲爹给吸引了。
老实说,我以前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老男人的,小奶狗他不香吗?
但我万万没想到,穿进书里的我竟然能有这等艳遇。
面前,哦不,是屏风对面的男人仿佛自带柔光属性,五官带着成熟的俊朗和从容的气质。
我用袖子遮掩,擦了擦口水,才露出端庄大方的笑容来,对屏风对面的男人行礼,「林大人。」
对面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微沉:「冒昧请沈姑娘过来,是想跟沈姑娘交个底。」
我认真听着,「林大人请说。」
林如海倒是很十斚,「我跟发妻感情至深,她去的这么些年,家中无人主持中馈,内外有些混乱。我原本并无再娶之意,也已将独女送至她外家,只是近些年发现她外家也有些不妥,想着将她接回来放在身边教养。但我毕竟在外当差,府中无人,我担心族里的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妙,故而才想求娶沈姑娘做玉儿的继母,教她教养礼仪并家中事务。」
钻石林老五说了一通,大意就是我这个继母,乃是纯纯的工具人,主要是为了他保护闺女用的。
说实话,有点伤人。
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想到这中年帅哥竟然直接满足我见女主的心思,我甚至很高兴,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觉得可以。」
5
林如海很满意沈家的教养,这事儿让我爹娘也觉得脸上有光。
所以虽然是二婚配大龄女青年,但婚事的排场还是很足的。
我未来相公是真有钱,聘礼全是按照最高规格来的。
爹娘也给力,直接按照聘礼的数量,给我准备了嫁妆。
亲事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贾府跟我那继女耳中。
作为林如海唯一的闺女,她自然是要回来见证她爹续弦的。
小丫头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是贾府显然是炸了锅,因为据说这回王熙凤跟贾琏要亲自陪着林黛玉回来。
林如海让人给我送信了,说到时候贾家或许有些别的安排,叫我别担心,他会处理好。
我:啧啧啧,老男人就是会撩。
我娘知道后跟我说:「这林大人还算有心,既是这样,你也别做个面团样子,贾家的船到了,你跟林大人一同去接。」
于是,在父母的允许下,成亲前三天,林如海来沈家接了我,一同去码头接人了。
6
船还没靠岸,我就看到船头上站着几个人,为首是一对姿容出众的年轻男女,恍若神仙眷侣。
林如海侧身对我低语:「那是玉儿的兄嫂,贾琏一房的,算是贾府年轻一辈当中能略担些事务的。」
我在帷帽下轻轻颔首,心道:未来相公你有心了,但我可能比你更清楚他们的身份为人。
老实说,我心里还是有些甜滋滋的,虽然这中年男人看上去克制又禁欲,前些日子还找我说了一大通冷心冷情的话,但做起事来还算体贴。
这么一来,我心里对林家父女又多了些同情——这么好的两个人,不该落得惨死的境地。
刚想着,船就靠岸了。
船舱里钻出一个小姑娘,跟她爹林如海一样,自带柔光属性,看得我呼吸一滞。
太可爱了吧!
集偶像与女儿一体,我已经预感到了我未来的养成生活的幸福。
小黛玉,快来后妈的怀里。
7
小姑娘一看到她爹眼圈就红了,但又分外敏锐地察觉到她爹身旁的我的存在。
那一瞬间,小姑娘的眼里,惊讶,恍然,委屈,好奇……眸光万般流转,惹人生怜。
我什么也没说,只给她身边的嬷嬷递上一顶帷帽,「岸上风大,轿子已经备好了,横竖都回来了,有什么话家里说去。」
嬷嬷愣了一下,看了看黛玉的眼色,连忙给黛玉戴上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啊啊啊!她戴了我给的帽子!这种女鹅接受了自己的礼物的感觉,你们能明白吗?!」
一旁王熙凤是个精明的,见状笑道:「还是沈姑娘想得周到,林妹妹一心只顾着早日见到林姑父,急着下船,我们也没提醒着戴帷帽。」
林如海道:「无妨,只是风大。」
并不提闺阁女子在码头这等地方被人冲撞的事儿。
只是在携小黛玉转身上轿的时候,冲我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
他公务繁忙,族中事多,府里又无人主持中馈,自然想不到这许多细处。
我虽然不觉得抛头露面是什么问题,但谁让我环境适应能力一流加上提前知晓剧本呢?
在女主跟女主爹面前刷一波好感度的操作,我当然不会放过。
8
因着我还没过门,不好跟去林府,于是只遣了府里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送了些东西去林府。
女鹅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太让人心疼了。
嬷嬷是我乳娘,也算我半个娘了,看着我给小黛玉准备的礼物,有些难以启齿。
「姑娘,您送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我翻拣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挺合适的啊,五子棋、华容道、紫檀木的魔方……挺好的啊。」
嬷嬷实在是忍不了了,实话实说:「咱们不送吃的、喝的、药丸子,是怕林府里不太平,有人动手脚,便说拣些寻常的玩意儿送,但,也不至于就送这些个东西啊。」
嬷嬷对我这个沈家的老姑娘也属实是无奈了。
我这性子,就是阖家上下惯的,送未来继女的见面礼,竟然就是这些个我自己折腾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都比不上一支东珠的钗子!
嬷嬷苦口婆心:「您多少也要顾及林大人的面子,还有那边贾家的人呢。」
我笑道:「嬷嬷您就别操心了,只管送去,有什么我担着!」
我之所以成为沈家的老姑娘,那不是没有原因的,嬷嬷拗不过我,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小丫头将东西送过去了。
9
一直到晚饭前,嬷嬷才回来。
我在花厅里抱着狮子猫,挑眉看她,「怎么样?林姑娘可喜欢?」
一旁的母亲跟嫂嫂们也有些急切,「许嬷嬷,你快说说。」
嬷嬷也是家里的老人了,很有些体面,便也不整那些虚的,直说道:「我当那林姑娘或许面上做做样子说喜欢,谁料她是真喜欢,下晌困了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紫檀木的什么磨坊还是磨方的,叮嘱荔枝和樱桃等她醒了教她呢。」
「那林大人呢?林大人可有说什么?」母亲更担心林如海的看法。
许嬷嬷道:「那倒是没有,不过在林姑娘解开鲁班锁发现樱桃跟荔枝的身契,央求林大人留下她们时,林大人答应了。」
母亲先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而后又瞪我,「你怎么敢还没进门就送人的?!不懂规矩!」
我逗着狮子猫,搬出钻石王老五当靠山,「是林大人跟我说他将府里的人都遣散了的。」
我说:「林大人去岁一年都住在官衙,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也不过是带着身边的几个老仆跟书童回家,这会儿府里的人都是临时买的,虽然清白,但用着也未必顺手。樱桃跟荔枝是我身边的,忠心有,机敏也有,加上年岁小,跟林姑娘自然是合得来的。」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反正林如海都跟我说了府里的情况,自然不是准备叫我回去当个泥人的。
他都同意我插手了,我起码得帮他把闺女护住吧。
母亲跟几个嫂嫂都拿我没办法,只训我。
一个说:「就是送人也没有连着身契一起送的,不指着你拿捏她们,但总不能一点儿倚仗都没有。」
另一个说:「还好樱桃、荔枝的老子娘都是府里的老人,一家几口的身契都在咱们家,时不时地还能敲打一番,不然真要出了岔子,岂不是害了林姑娘?」
大家见我挨了训不顶嘴,还抱着猫直笑,纷纷反应过来,「好啊你!你这是早就想好了的吧!」
我挑挑眉,「那当然。」
送给女儿的人,怎么能不是精挑细选的呢?!
10
林如海给我送信,说贾琏两口子积极主动地承担了林府婚事的筹备。
打的旗号是说玉儿在贾府里受宠,老太太最是心疼玉儿,玉儿未来的母亲便是他们家的姑奶奶。
还试探着开口问是不是让老太太收我做个义女什么的。
信上,林如海冷笑,「这事儿我回绝了,但想必他们不会死心,若是他们敢再当着你的面开口,也不必给他们留体面,驳了就是。」
自从女儿归来,林如海写给我的信就越发多了,有时候一日竟然能收到两三封。
这封的回信还没送出去呢,那封就又来了。
当然,说的大多都是女儿的事,还有一些林家族中跟贾琏两口子的动向。
但信件的语气、内容明显越发随意了起来。
我是因为实在是不耐烦维持大家闺秀谨小慎微、博览群书的人设了,所以摆烂大白话地回。
但林如海这跟一日三餐上班下班发微信似的通信……
我摸着下巴,皱眉思量:「他不是真的有点儿喜欢上我了吧?」
一个后妈跟继女的故事里,亲爹这个戏份,合理吗?
11
对于林如海可能有点儿喜欢我这件事,我的心情很复杂。
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又担心自己德不配位,接手接到了自己心里的模范夫妇。
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尊重命运,享受穿书快乐。
毕竟,一个钻石王老五,单身、多金、儒雅俊朗,能看上我那是我的福气。
这福气给我,我肯定是要的。
给林黛玉当后妈这件事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我可太喜欢这小姑娘了。
林家收下两个小丫头后的第二天,小姑娘就写了信感谢我,我珍而重之地把信放进小匣子里。
心里喜滋滋,「这可是小黛玉写给我的亲笔信!你瞧瞧这字儿!你瞧瞧这字儿!你瞧瞧这文笔!」
母亲过来看,纠结半天后说道:「林姑娘的字儿是不错,但比林大人的还是稚嫩许多……怎么林大人的信你就用笸箩装?」
我表示:「他的信那么多,不用笸箩用什么?」
母亲看着我笑,又伸手抚摸我的长发,「你啊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在林家、沈家,还有贾家的通力合作之下,婚事办得十分漂亮。
几个嫂嫂送嫁的时候都哭了,拉着我的手让我常回来,「那个什么扑克牌,还有好几种玩法没教会我们呢!」
我喜欢几个嫂嫂的性子,加上沈家虽然家风清明,但规矩不重,很适合小黛玉的成长,于是我也郑重回应:「放心的,你们多准备些银两,等我回门的时候赢你们钱!」
到时候带上我女儿一起!母女上阵,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几个嫂嫂齐刷刷松开手:「咳,怎么能谈钱呢?谈钱多俗!」
12
谈钱怎么会俗呢?
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啊。
成亲一场,收益还真不少。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林如海这巡盐御史的位置,上达天子,下通商贾,中间的同僚、同窗那就更别说了。
给他送钱的人那可太多太多了。
沈家也是世家大族,放肆一点说,属于皇帝没了都不会倒的那种清流世家,自然也是宾客多多。
这种人情往来不算贪腐,乃是礼数,更遑论连皇上都专门送了贺礼来表达态度了。
因而,一场婚宴下来,简直赚得盆满钵满。
我叫人喊了林如海来,「你先把盖头掀了,交杯酒喝了再出去。」
林如海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现在吗?」
他是来给我送点心的,新娘子成亲多半要挨饿,都得等到新郎官宴请完宾客之后才能入洞房。
林大人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我是很满意的。
但我等不及了。
我在盖头下点头,「是啊。」
搞快点。
我要见女鹅。
13
之前碍于未婚身份不得自由出入林家,但现在我已经拜堂了。
掀了盖头我就是林大人的妻子,小黛玉的继母。
当然要立刻见见我可可爱爱的小女儿。
我指了指院子里的各种箱箩礼单,说:「沈家那边的我记着,你这头的我请玉儿来管着,可好?」
林如海显然非常意外,他转过头定定地看了我半晌,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既然同你成了夫妻,自然是信你的,内宅之事我放心你,不必假手于人。」
我面露感动,「夫君,我明白的,但是玉儿好不容易回来,我这里就进了门,我想让她知晓府中大小事,让她明白这里永远是她家。」
「再一个,」我笑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声名远扬的才女,但也是管过家的,玉儿聪慧,但先前一直不在家中,自是少了些管家的机会。咱们家里人本来就不多,大事也未必能办几件,不如让玉儿一并看看?」
我话说得含糊,但林如海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领会了我的意思。
——我是真的愿意接受玉儿。
——我想教玉儿管家。
——玉儿聪慧,但在贾琏、王熙凤面前倒像是个被护着的晚辈,自是能窥见几分她在贾府的境况,虽得宠,却未必能有什么教养见识。
林如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在我面前露出了几分真情。
我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看向我,目光更加澄澈温润,还带着一丝欣赏,「夫人思量周全,既是如此,便按夫人说的办吧。」
我心中狂喜,福身行礼,「多谢夫君,你自去吧。」
让我跟女儿贴贴。
14
我让人去请女儿。
小黛玉来的时候显然还有些谨慎和茫然。
我一眼就看到她红了一圈儿的眼睛,那叫一个心痛,上辈子看永也郁芽落泪也就是这个心情了。
小姑娘虽然眼圈儿鼻头都红着,但还是十分规矩地朝我行礼,「母……亲。」
小姑娘微微抬眼,水润单纯的眼睛打量着我的神色。
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朝她招手,「好孩子,过来。」
小黛玉乖乖上来,居然还给我带了礼物,是她亲手绣的鞋面和帕子香囊。
她软软乖乖地问我:「不知道母亲喜欢什么,跟樱桃、荔枝两位姐姐打听了,只做了这几个,可有母亲喜欢的?」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我的心都化成了水,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呵护小姑娘不安紧张的心情。
我笑道:「她们两个肯定是说我成日里爱跑,十分地费鞋子吧?还有个怪毛病,一天要用十几条帕子,是不是?」
女儿悄悄红了脸,不肯水旜如此无礼的答案。
但我却十分随意,「她们说的是真的,我是个坐不住的。正好,你看到这一院子的礼了吗?我抓你过来当个帮手,可好?」
黛玉脱口而出:「合着第一天就使唤上我了?」
话一说完,小脸煞白,用帕子捂着嘴,眼里便有了泪。
可我倒好,斜眼扫过去,「那不然呢?府里就这么三口人,你父亲负责外头的,内宅的事儿不就得你跟我了?你可别想躲懒,我肯定是个比你更懒的。」
我的小女主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浸在睫上,她拿帕子悄悄地拭了。
15
成亲之后的日子十分舒坦。
府里人少,简直比在沈家的时候还要舒服。
我上头没有公婆长辈,头一天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醒来之后听许嬷嬷说小黛玉打发人悄悄来看了三回,估摸着是想挑个点儿,既不因为晚到让我不悦,也不早到显得我懒惰。
许嬷嬷知道我在府里一向就爱自在的,便大胆问我:「太太,可是要免了林姑娘的请安?」
我一骨碌爬起来,「那可不行,这父女两个身子骨都弱,要好好调整调整他们的作息饮食。」
「啥?」许嬷嬷不明白。
但我心里是有数的,府里现在还住着好几拨人呢,远处的不算,贾琏、王熙凤是要关注的,林家族里那几个老头子也很难搞。
满府的下人都是新买的,看着老实,但还需要观察观察。
只有我从沈家带来的人才能用。
因而林如海和林黛玉的饮食作息,必须由我亲自来管。
16
三朝回门,我把小黛玉也带回去了。
小黛玉在府里跟我打了两天的扑克,从一开始不敢让我知道她已经从樱桃、荔枝那儿学会了,到后面嘟着嘴巴跟我耍赖:「都是樱桃这小妮子尽向着母亲,我才输的。」
我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你输了就是输了,今儿你还得再盘一间屋子的礼单才行。」
小丫头气鼓鼓的,扭头找亲爹告状去了,结果自然是被亲爹给推回来了。
呵呵,你爹跟我现在不说是如胶似漆,那也是蜜里调油。
小姑娘在亲爹那儿撅了个跟头,回去又哭了。
我去找她,「单赢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明儿带你去沈家,赢我那几个嫂嫂去!」
小姑娘唰地一下回头,但很快又垂下眼睫来,「你肯定是哄我的,你的嫂嫂们自是向着你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摇摇,「你错了,你要知道,优秀的人往往都是孤独的。她们几个老合伙斗我呢!还联手庄家,让我一个人输!」
小姑娘对后半句没什么反应,倒是喃喃自语道:「优秀的人往往都是……孤独的?」
我挨着她坐下来,「是啊,比别人厉害、比别人好,自然听的、看的、想的都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不明白,总是会有些孤独的。」
小姑娘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怔忪。
我打断她,「说好了,明儿回门,你帮我斗她们去!」
小姑娘破涕为笑,「没见过哪个当母亲的如您这般促狭!」
我一本正经,「以前我也这么觉得,但以后我想我顶多是个促狭的外祖母,另有比我更促狭的母亲呢。」
说完,我带着丫鬟掉头就跑,刚跑出抄手游廊,就听到小姑娘在后面「哎哟」一声,娇嗔道:「母亲又欺负我!」
17
在沈家打牌,我备了一匣子碎银子,由着小黛玉那丫头矜持装输。
原书里她在贾家就挺藏拙的,明明诗词、绣工都出类拔萃,但在诗会宴席上都顾及着其他人,不肯显露出来。
但在沈家可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大嫂嫂赢了钱,喜笑颜开,「好了好了,这下绣工的彩头有了。」
小黛玉好奇问我:「绣工的彩头是什么?」
我笑呵呵地说:「府里的绣工跟几个嫂嫂开的绣坊都是大嫂嫂管着的,每年都会办一次绣工大赛,头三名有彩头。」
小黛玉眼睛微微发亮,跟她爹一样,充满了好奇和意外。
二嫂嫂输了钱,也毫不在意,「横竖今年咱们家园子里的瓜果丰收,要比往常多卖一些钱,我的份子不少,不缺你们这点儿!」
如此这般,人人皆是。
晚上,黛玉跟我乘坐同一辆马车,偎在我身边,轻声说道:「我竟是不知道别个府里是如此经营的。」
我明知故问:「你在贾家的时候不曾见过吗?」
我说:「贾家家大业大,该是更加细致周全,经营有道才是。」
小黛玉摇摇头,直起身子来,「贾家的富贵热闹同沈家是一样的,但贾家的经营……」
小黛玉有些犹豫,显然是她的教养让她不肯说贾家的坏话,但今日在沈家的所见所闻又着实让她心中好奇。
我捏了捏她柔嫩的小手,说道:「兴许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只是不曾显露出来。」
她摇摇头:「不是的……」
说罢,咬着嘴唇看我:「母亲,我想同你说件事。」
18
我心里郑重起来,知道这是要触发原书剧情了。
小黛玉垂眸,「原不该跟母亲说这些的,只是我看贾家虽然富贵,但出的多,入的少,并不似长久之相。」
我佯装意外,「怎会如此?我见你那哥哥嫂子都是极为能干的。」
黛玉苦笑,「整个府里也就琏二哥哥跟琏二嫂嫂能干了,不瞒母亲,这一回他们出来,只怕府里已经乱套了。」
确实,贾家那个基本盘,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迎春、探春,都挺难接手的。
我皱眉沉思,试探问道:「既是如此,为何这回你哥哥嫂嫂竟肯耽误这些功夫陪你回来?」
黛玉面露犹豫,不一会儿,眼圈儿渐渐地红了。
「依我看……只因贾家如今没什么可指靠的了,所以他们想借着我,留住父亲这个倚仗。」
这样直白地将亲人的心思算计水旜来,让小姑娘又伤心又愧疚,眼泪珠子不住地掉。
我伸手揽住她,什么也不说,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痛归痛,但能抛下那些锦绣外面光,正视贾家如今的一摊烂事,对她是好事。
19
虽然我非常清楚贾家众人的剧情走向,但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开口。
所以我只多多地带小黛玉去沈家玩耍,让她看看沈家该读书读书、该经营经营、齐心协力的样子,一边也暗暗引导她,别管是什么表兄表妹的,都须得避嫌。
虽然我不在乎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但能断了这表兄妹婚事的苗头就行。
我这边进展顺利,但林家如今还住着两个人呢。
有一日黛玉正在我这里看账本,林如海便脸色沉沉地进来了。
小姑娘吓了一跳,惊惶地看看她父亲,又看看我,以为她爹跟我闹了矛盾,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撒手。
林如海见到黛玉这般,脸色略略松脱,「早些有你母亲教导你便好了,也不至于闹出……」
当着闺女的面,林如海没说下去。
小黛玉回自己院子了,林如海这才松了衣领,愤然道:「早先阿敏就跟我说过,贾家那个混世魔王不是个好东西,如今竟然打上玉儿的主意了。」
我心里明白,笑道:「他们这是没走通你这关节,才拿玉儿做幌子的吧?」
早在我成亲之前,贾琏、王熙凤两口子便私下探过林如海的口风,想把老太太的一个庶出的妹妹的庶女嫁过来。
身份上是低微了些,但盘根错节的,也算是老太太的人。
林如海一口回绝了,知道沈家眼明心亮,也不曾瞒我,早早地写信告诉我了。
便是成亲之后,贾琏、王熙凤也没放弃往林如海身边塞人的想法,林如海虽然不喜,但碍于情分,也没说什么。
岂料今日这两口子见林如海的主意打不上了,就扯上了黛玉。
黛玉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确实对贾宝玉有那么一两分情谊。
林如海就是心中知道,才格外愤怒。
我倒是早有准备,摩拳擦掌,准备对原书剧情下手了。
20
贾琏跟王熙凤在林家已经住了不少时间了。
这两口子大约是过惯了贾家那种上下口无遮拦、内宅管理松散的日子,也就刚来那阵子,因着摸不清我和林如海的脾性,还有些本分谨慎的模样,等到后来,就彻底把这儿当成贾府了,警惕心全没了。
我是没理会过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
这不,我午睡才醒,正准备溜达着去女儿院子里看看她这阵子八段锦练得如何了,许嬷嬷就生气地冲了进来。
许嬷嬷一口气喝光了我一壶玫瑰饮子,才惊怒吐槽:「那琏二爷跟琏二奶奶真真是好没规矩!」
我让小丫头把饮子续上,问许嬷嬷:「他们又如何了?」
许嬷嬷说:「这不是前儿老爷说让准备准备,下月初送琏二爷和琏二奶奶回金陵么?刘管事负责这事儿,方才来寻我,说是琏二奶奶让多准备一艘船,给咱们家小姐用!」
我已成亲,府里早就换了对我的称呼,如今这个「咱们家小姐」,就是指的玉儿了。
我皱眉,「谁说玉儿要跟他们一起去金陵了?」
许嬷嬷拍着大腿,「可不是么?!我也这么回的刘管事,结果刘管事说那两位宣扬出来的,说两个玉儿你离不了我,我离不了你,分离这么几个月,那边的信一封接一封,说是那位哥儿成日里哭闹,茶饭不进,若是咱们小姐不回去,那边只怕……」
我勃然大怒,「放他们的狗屁!」
21
我径直去了黛玉的院子,果然,还没进门,就听见细细的啜泣声。
等进了门,便看到小黛玉倚在窗边,脸面尽数被泪水打湿。
好不容易被我养胖一点儿的小脸蛋,又肉眼可见地瘦下去了。
我忍住怒意,问她:「什么事值当这样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面前的小几上还放着几张薄信,闻言眼泪又是唰唰往下掉,「我倒是希望从此瞎了,便再也不用看这信了。」
我接过来一看,无非就是些酸掉牙的诗词,垂泪西窗人比黄花瘦之类的。
我冷笑着摇了摇这信纸,「就这,也值当你这么哭?我一口气能写三百首这样的酸词来,你信不信?」
就你爹给我写的那些玩意儿都比这东西好。
黛玉哭得梨花带雨,「母亲,您不知道,宝玉他……他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的,他说不曾饮过一滴水,便是不曾饮过一滴水的。」
艾玛,我真气笑了,我说:「你也不是个没读过书的,说得出做得到是这样用的吗?」
小黛玉傻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点听不明白,她懵懂的脸上就写着一行字:「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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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大瑜国的贵妃,恶毒的那种。
我的老爹是当朝宰相,第一权臣。他勤勤恳恳,就是有点平庸,没有他的前任宰相们那么多功绩
无奈我的夫君疑心太重,总担心我爹太过于位高权重,会危害他的江山,处处打压。
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在后宫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我娇柔妖媚,是天生的尤物。就算有时善妒跋扈,我夫君也是一笑置之,还会夸我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人人都说,大瑜国那空置的后位,已是我囊中之物,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每次听见都是特别开心。
凌锐,我夫君,大瑜国的皇帝,
英俊神武,饱读诗书,又武艺非凡,用天底下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
凌锐,他是个好皇帝,更是个完美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爱我。
几乎每天,这个完美的男人都搂着我的腰对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他要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我未入宫之前,便是京城第一美女,我入宫之后,天下百姓都说,贵妃娘娘凤仪万千,天下所有的女子加在一起都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我入宫是凌锐登基第二年,我入宫之时,宫中已有贵妃。
我爹是不愿意我入宫的。
我爹说,先皇驾崩不足三年,不能够封后,宫中已有贵妃娘娘,我去了就要屈居人下,他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受如此委屈。我却不在意,凌锐他,私下给我传过情书。说之前在庙会时遥遥一见,便情根深种,定要纳我入宫,日夜相守,此生不离。
我见过凌锐,很早之前,他丰神俊朗,我,一见倾心。
所以,两情相悦,我愿意!
我入宫之时,举行了仅次于皇帝大婚的仪式。凌锐说,并不愿意委屈我,所以要给我他能给的最好的。
我被迎入宫中,并立为贵妃,柳慕云,云贵妃,居在凤阳宫。
一时之间我成了天下女子人人羡慕的对象,可是,我还是不高兴的……
这宫中还有一个静贵妃,是凌锐母妃娘家的表妹,青梅竹马的表妹!
凌锐的母妃是个破落户出身,她的娘家也是相当的寒酸。锐郎的表妹,林静儿,虽说有第一才女的名号,又怎配与我并尊!何况现在的宫中是没有太后的。凌锐的母妃在他登基前三年就已经逝去了,林静儿也是个没有人护的,怎能和我宰相家的嫡系大小姐相提并论?就凭着和皇帝青梅竹马的缘分,就要和我平起平坐,凭什么?我不愿意!
而且,我不喜欢林静儿,因为一些传闻。
传闻,凌锐并不是先帝中意的新帝人选,他的夺嫡之路,甚是艰难,而林静儿,始终伴他左右,甚至帮他出谋划策,几度以身犯险。
传闻,前太子和宁王同时钟情于林静儿,为了她,几度闹得满城风雨,先皇震怒,要处置林静儿,凌锐他竟跪了三天三夜,保下林静儿。
我入宫之后,有一个宫女莺儿聪明伶俐,甚得我欢心,连我的陪嫁丫鬟水儿都比不过。她给我出了个主意,我觉得很好便采纳了。
大概是,我大婚后的三个月,那是春天的一个早上。我突然,高烧不止、呕吐、腹泻,几度昏厥。
莺儿,水儿急忙找太医来看,正在上朝的锐郎知道后,抛下满殿的文武大臣,急匆匆的来到凤阳宫,执意守在我身边。
太医院众位太医,忙碌了近一个时辰,扎针,灌药,总算让我恢复了意识清醒。
据院判吴太医说,我是中毒,毒性凶猛,幸好毒量不大,才能转危为安。
我期期艾艾的躺在床上,病弱的样子甚是可怜。林锐见我这样,满是心疼,大发雷霆,动了大怒要去追查。我伏在凌睿的怀里,哭得可怜。
我说,我实在是害怕极了,我不怕一人孤孤单单的奔赴黄泉,可是一想到再也不能陪在锐郎身边,我就肝肠寸断,锐郎,我实在是不想离开你!
“锐郎,到底是谁要害我?”
莺儿果然机灵。
她伏在地上哭诉道:“娘娘的饮食都是在小厨房做的,从没出过问题。只有昨日静贵妃娘娘送来一碟点心,说是老家特产,定要我家娘娘尝尝。我家娘娘吃完之后,今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事情到这里,我和林锐心中也明白了大概。剩下的事情其实我不太清楚,我病得昏昏沉沉,十天左右才彻底好了。这个时候,宫中只剩了我一个贵妃。原来的静贵妃,变成了现在的静贵人。
锐郎说,是林静儿的贴身宫女,见我得宠,心生嫉妒,擅自下毒,林静儿本人并不知情。我是不信的,她的贴身宫女犯错,她还想独善其身,怎么可能!
“静儿姐姐和锐郎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就算是十个我也是比不过的,臣妾明白!”
“锐郎你竟如此心疼静儿姐姐,不如就把我打入冷宫吧,也比在这看着你们恩爱好过。”
类似的话,那一段时间我说过很多,锐郎都很有耐心的哄我。
我知道,因为之前的情分在,锐郎是太舍得下狠手,就连我这么不依不饶,埋怨了这么长时间,锐郎觉得我确实委屈,也只又减免了林静儿半年的月俸。依着我的意思,要一查到底,动用酷刑,最好把林静儿打入冷宫,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此事之后,宫中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我自己下毒,栽赃静贵人!
我心中恼怒,却又害怕,怕锐郎听信了谗言,与我心生嫌隙。可是锐郎,却是那般信我,他握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担心,说那些谣言肯定是静贵人心中愤懑,恶意让人传出来的。为此,锐郎还特意派了太监三番五次的申斥林静儿,让她顾念圣恩,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
锐郎他,果然爱我!
此件事情之后,锐郎离林静儿就更远了,两三个月,也顶多见那么一两次。而我就不同了,一月之中,锐郎有大半时间在我宫中,而且只要在我宫中,锐郎定会陪我用过早饭,各宫嫔妃前来请安时,才会离去。
林静儿,终究是比不过我的。
可是这宫中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一个静贵人,宫里有位份的嫔妃,还有十几个。
淑妃,是礼部尚书之妹;
姚婕妤,是大将军的女儿;
芳嫔,是大理寺卿的侄女;
还有各府各县送上来各种美人……
我每次看见她们都心生厌烦,宫中无皇后,我暂领皇后之职,后宫众妃,每天都要来我这凤阳宫中请安。我便借着这些机会,打压她们。
昨个儿,是淑妃侍寝,今天还矫情起来了,来我这儿竟晚了一刻钟!还显摆锐郎午间会去她宫中用膳。我心生不悦,寻了顶撞贵妃的由头,让她跪了两个时辰。另一边派莺儿去御书房,说早上被淑妃气的胸口疼,不思饮食,请锐郎来看看。
前几天,王美人已出小月,向我行礼时,竟然颤颤巍巍,一副妖媚的样子,不就是看皇帝在这里,想趁机勾引,哪有把我这一宫之主放在眼里!罢了罢了,小小一个美人不值得我太过生气,既然身体不好,就再禁足半年吧,待在在自己宫里好好养病,别出来惹人厌烦……
上个月,新入宫的郭才人,连着侍寝,甚是得宠,都快盖过我去了,请安时和芳嫔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酸我,我连借口都没找,直接撤了两人三个月的绿头牌。
……
这个宫里,没有人敢和我斗!
锐郎说我是这天下最美的人,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只要我想要,他都为我取来。
我喜欢翡翠,只要是宫中进贡的翡翠,成色好的,大多在我宫中。
我体寒畏冷,秋冬时节,宫中的金丝碳,便尽供着我用。若其他嫔妃不够,便同宫女太监一样,用一些黑炭。
我喜爱江南织锦,锐郎便下令,凡是进贡衣料先送云贵妃宫中,挑剩下的再供其他妃嫔。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我一开始,觉得不安,锐郎这般宠我,是不是过了些?后来便也习惯了,有锐郎在,我有什么不安的?这内务府,每个月给我送的金丝碳,各种物件,都是我月俸的三四倍。连我身边的贴身宫女,可能都比那些中低位嫔妃用的要好,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锐郎宠我,这是他的天下,不就是我的天下吗?
可是,我还是有一桩心事。我入宫三载,至今未曾有孕。锐郎登基至今已有三年,这宫中,连半声婴儿啼哭都不曾有过。倒是曾有嫔妃有孕,可每每,总是逃不过流产的命运。宫里内外,谣言四起。说我恶毒,残害皇家子嗣,毒害有孕嫔妃。这种话传的人越来越多,锐郎却说他一直信我,说他从不在意其他嫔妃是否有孕,只盼着我的孩儿,一起把他养大,将来承袭大统。
锐郎他待我如此之好,我真的好幸福!
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平和地过着。宫中的嫔妃对我愈发恭敬,太监宫女就更不敢造次,民间都说宫中的云贵妃骄奢饮逸,善妒跋扈,朝堂上攻击我的言论,也是此起彼伏。
不过幸好,锐郎他信我,我爹爹也曾进宫劝过我,让我稍稍注意。可是有锐郎在,哪里需要注意那么多呢!
倒是爹爹,在朝堂中碰到了大问题。爹爹前年提了一个变革,成效特别好,锐郎是相当赞许的,还和我提过,说我爹爹是国之栋梁,又忠心耿耿,之前听信小人挑唆,才会提防爹爹,以后会多多补偿。但是最近朝堂上,开始有大臣说我爹趁着变革收受贿赂,扶植當羽,意图不轨。锐郎一开始一笑置之,我询问的时候,锐郎说是有人看我爹的功绩眼红,恶意攻击,已经处置了几个大臣,我很是满意。
可是事情越来越糟糕,攻击我爹的大臣越来越多,连我爹之前的门生,都出来作说我爹结當营私,祸乱朝纲。锐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看着外面传递过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糕,特别担心,莺儿和我说,枕头风有时候是非常管用的。我便去找锐郎进言,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锐郎他发了好大火!三年来,他第一次惩罚我。让我跪在自己宫门口,说要让我牢记后宫不得干证。锐郎的眼神冰冷的可怕,他盯着我,和我说,你和你爹打的什么主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在前朝和百官交好,你在后宫,排除异己。如果你有皇子,是不是还想把朕废了。扶立你自己的儿子。然后让你柳家称霸天下!
锐郎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那一夜,寒风大作。我和我的陪嫁丫鬟水儿跪在凤阳宫门口足足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各宫嫔妃有意无意的从我宫门路过,或鄙夷或嘲笑,而锐郎一次都没来看我,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
此后几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我爹在朝堂,伯斺那些攻击他的臣子,锐郎,噢,不,皇帝大怒。他说我爹,心中无君,居大自傲;说我爹,广收门生,结當营私。说我爹……
这风向倒的如此之厉害,我爹得势时,那些人上赶着溜须拍马,每天递到我柳家的帖子堆积如山,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我爹失势,一个个忙着撇清关系,鸡蛋里挑骨头的去弹劾,生怕晚了就会被视为一當,连累到他们。
这些大臣,前年的改革,被他们水斏为了侵吞他人财产,取得的证绩,被他们说是无心插柳或被水斏别人的功劳。
可恶!
我虽然久居后宫,不太懂朝证。但是这种说法也未免过于可笑了,落井下石的嘴脸实在难看。
不过稍稍值得我宽慰的是,朝堂上的风声再紧,批判我爹的声音再大。至今为止我爹顶多也是被贬斥,手中没了实权,尚不曾治罪。只是宰相之名,现在也只剩一个名了。
就这样风风雨雨过了一月,朝堂上批判我爹的声络绎不绝,囔囔着要治我爹的罪,抄家杀头的话都水旜来了。而我,自从上一次跪在宫门口之后,风寒入体,身上病痛不断,御医也只是象征性的来看了一下,开了几幅不管用的汤药。我病的昏昏沉沉,这一个月也没有再出过宫门,等我再次听到的外部消息,就是我爹被降职罚俸。兰贵人还特意跑来告诉我,新上任的宰相,姓林,林静儿的林。
林静儿……多么可笑!哈……
而这一个月,皇帝依旧一次没有来看过我,连差遣太监来探望,都没有……
我病着一个月,林静儿她从静贵人升到了静妃,虽还不是贵妃之位,却比我这个贵妃还要尊贵。每天的合宫请安,也早已换到了静妃的合欢宫中。合欢宫如今的情形也算对得起它的名字了。
我想,我这个贵妃,也做不了多久了吧!我对贵妃之位没什么留恋,可是自从出事之后,皇帝他竟一次都没有来过,甜言蜜语犹在耳边,他怎能……罢了,不来也好,来了,也是相对无言。
林静儿升至妃位,我没有去贺,贺礼也没送,只吩咐莺儿水儿,关闭凤阳宫,说我养病,杜绝一切来往……
此后有一天,风和日丽,水儿见我气色很好,便劝我去御花园走走。我想着,这个时候宫中嫔妃应该还在合欢宫中,春天到了,御花园的花花草草,也确实还值得一看。
谁知,御花园里,碰到了静妃,还有那一群,我叫不上名字的嫔妃。本宫是贵妃,她们平时还入不了我的眼。静妃见了我,倒是规矩,行了一个得体的礼。我还没准她起来,旁边那个貌似是兰贵人,就连忙扶起她,说什么罪臣之女怎能受得起静妃娘娘如此大礼,还一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我示意水儿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兰贵人脸上,登时,兰贵人的脸便肿了起来,静妃她们吓得不轻,急忙要拦。
我脸色阴沉,语气不善,
“本宫是这宫中唯一的贵妃,宫中上下以本宫为尊,本宫的命令你们竟敢阻拦,好大的胆子!本宫父亲是大瑜国栋梁之臣,贱人竟敢称呼为罪臣,尔等不但阻拦,还敢顶撞我,统统跪下!”
静妃犹犹豫豫,不肯下跪。水儿一脚把静妃踹倒在地,扑通一声,估计膝盖已经红肿,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下跪。
我稳稳地坐在太监抬来的椅子上,淡淡的吩咐,兰贵人言行无状,掌嘴六十,静妃求情,说掌嘴六十,只怕兰贵人的脸要废了
“谁再劝,同罪!”
后宫众嫔妃跪着陪我看了兰贵人掌嘴六十,中间兰贵人经受不住,昏死过去,莺儿用冰水泼醒,继续用刑。
又罚其他妃嫔在御花园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我云贵妃嚣张跋扈之名又不是第一天了,当时你们过我宫门,看我跪三个时辰。今日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从晨起跪到午后!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静妃脸上的淡定也消去了,一脸的悲愤。也是,刚开始,她觉得皇帝很快就会知道,就算不亲自来也至少会传口谕来救她们,可能也是我运气好,她们运气不好,当天皇帝他出宫了。快足三个时辰时,皇帝来了,我慢悠悠的起身向他请安。皇帝的脸色真是好看呀,他越过我,扶起了静妃,转过头来就要骂我,却被静妃拦着了。静妃说,宫中是以我为尊,她们顶撞就是不对。我心中表示赞同,皇帝却说是我心思恶毒,不堪居宫中尊位,要我在这御花园,也跪足三个时辰,然后回宫反省等待发落。便抱着静妃急匆匆地走了。
然后,我在小太监诧异的眼神中,慢悠悠地站起来随水儿回了宫。他估计没有见过敢公然违抗皇帝圣旨的娘娘吧,竟然也忘了拦。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会担心皇帝责怪吗?雷霆之怒是早晚的,又不差这一两件事,从他对我爹下手我就知道,我是逃不过的……
这日子呀一天一天过着,其实还蛮是惬意的。上次那件事之后,后宫众嫔妃谁也没敢打打扰我,皇帝也不来。各种供奉内务府虽然克扣,但我当这贵妃三年又不是白当的,什么东西没有?前朝关于我爹的进一步处置和后宫关于我的处置,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出事都两个月了,还是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内务府是怎么了,从第二个月,我的一切供奉又照旧了。
我猜想,大概是因为我怀孕了吧!
是的,我怀孕了。
我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有孕的,上次回宫之后,皇帝说我公然违抗圣命,要罚我杖三十。我听到这个旨意,怒急攻心,晕倒了。林静儿为显宽厚,特意召了太医诊治,太医把脉,说已有两月多的身孕,而且极有可能是男胎。
啧…啧,哎呦喂,我能想到,皇帝得到消息时的表情应该比在御花园还要好看!
这之后,皇帝口谕下来,免了我责罚,让我静心思过,不要忧虑,安心养胎。
说是养胎,实际上和禁足差不多。
皇帝这次倒派了他的贴身内侍来看我好几次,让我放心饮食,不必担心。
呵……这是要告诉我,如今后宫是静妃做主,不会再出现下毒致人流产的事情吗?
养胎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老老实实待了半个月,吃吃喝喝,每天在凤阳宫里散步,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一天半夜,实在忍不住,翻墙去找了皇帝,这大概是我做贵妃这么长时间,最出格的一件事了吧。
皇帝当时在静妃宫中,噢不,现在已经是皇贵妃了。上一次被我在御花园罚跪三个时辰之后,皇帝赞她,温柔娴静、恭顺有加。我昏迷,她不计前嫌寻太医看我,皇帝赞她端淑大度,品行柔善。加上之前受了诸多委屈,便加封了静妃而为皇贵妃。这下好了,林静儿越过我,成为了这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想来还真是有点伤心呢,这后位应该就是她林静儿的了……
话再说回来我翻墙去找皇帝,我去御书房,皇帝不在,我把太监吓了一跳。太监拿着我的手写信去请了皇帝回来,然后我在皇帝书房,待了整整一夜……
大瑜国的皇贵妃林静儿,同在御书房……
再半月之后,大瑜国云贵妃,病逝。皇帝甚悲,追封为云皇贵妃。
云贵妃之父,前宰相柳大人,悲痛过度,一病不起,请辞还乡,帝准。还乡途中,病情加重,亡。
柳夫人接连丧女丧夫,悲痛交加,亦追随而去。
曾经宣赫一时的柳宰相府、云贵妃的娘家,就这么消散在了历史中……
我是柳慕云,
我以前是大瑜国云贵妃,
我爹是当朝宰相。
我从十三岁起便有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我这份美貌遗传自我娘,我娘是江湖人士,我爹是先帝时期的状元,我从我娘那遗传了美貌,从我爹那里学到了智慧。
我爹是先帝的托孤大臣。朝堂是一个风云诡谲的地方,先皇昏庸,识人之明却还算可以。选了几个治世良才,勉强稳定住朝局。也幸好先皇短命,没来得及更加昏庸,就驾鹤西去了。
我爹和其他权臣不同,他是寒门子弟,是先皇一手栽培,并且临终托孤。
我柳家,不是世家,家门既不深厚也不显赫,立于权力的中心,对于我柳家来说,祸大于福。
依我娘的意思,应该辞官归隐,远离这一滩浑水。可是我爹有济世报国之心,而且辞官归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国宰相,怎能说消失就消失。新皇帝疑心颇重,恐怕会以为我爹是拿辞官当威胁,来证明这个大瑜国离不开柳宰相。这个方法实在太过冒险,身为当朝宰相,我爹有太多的不得已,上有先帝重托,下有黎明百姓。
我爹说,新皇帝会是个好皇帝,他疑心重,但一国的皇帝如果轻信他人,才是灾难。好皇帝,对百姓好,对托孤大臣却不一定是好事。
果不其然,新帝多疑,提防我爹,新帝要我进宫,我爹拦不住,而且我根本就不想进宫。可是皇帝他软硬兼施,我怎能躲得过去。把我放在宫中,既是宽慰我爹,也是制衡我爹的棋子。
说实话,我入宫之后,皇帝他对我那般好,我是曾经幻想过,或许可以和平相处下去……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皇帝他看静贵妃的眼神,太过热烈。静贵妃,这个女人不简单,京城第一才女,可不是虚名,她文才颇佳,心思更重,不然怎么能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坚定的为了尚是普通郡王的凌锐,周旋在前太子和宁王之间,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我宫里的丫鬟莺儿很伶俐,伶俐的过了头,她明里暗里劝我动手对付静贵妃。我的贴身丫鬟水儿去查了她的底细,虽然费了很大劲,结果果然,静贵妃的人!哼,静贵妃,只怕更后面是皇帝吧。
那他们为什么又要自己对自己下手呢?我想,大概是怕静贵妃树大招风,拿我来当挡箭牌吧。又怕我真的恶毒下了死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静儿这个女人,如果是敌人,会很难缠……
大婚后三个月,我中的那个毒,确实是我自己下的。用的却不是莺儿给我的药,是我和水儿自己调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噢,忘了说。水儿是谁?水儿可是我娘的徒弟。她是我名义上的丫鬟,却是我实际上的妹妹。
皇帝的女人确实多,多的让我厌烦。皇帝把我捧到这个地位,不就是想让我当个笨蛋又恶毒的女人吗?替他的宝贝林静儿挡一挡明枪暗箭,清一清前方障碍。皇帝是要把林静儿捧到皇后的位置上的,但即便没有我,礼部尚书的妹妹、大将军的女儿、大理寺卿的侄女……哪个不比林静儿更合适!所以他们需要我来当这个挡箭牌,需要我去打压她们,寻她们的错,追她们的责。反正做了这个恶毒的角色,那我就装到底吧!皇帝的后宫嫔妃,几乎都受过我的磋磨。
后来呀,我发现一个秘密,林静儿确实温婉可人,但却不是柔善可欺。她不想让其他嫔妃比她先有孕,就借放在我身边的莺儿的手,去处理那些胎儿,去给那些嫔妃下毒。说来惭愧,这些事儿是我事后才知道。但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林静儿自己的意思,还是她和皇帝商量好的。
脱离宫中的计划是我入宫前就计划好的,可是和林静儿联手。却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的。
林静儿这般心思深沉,与其为敌,不如做盟友。要彻底脱离皇宫,我需要一个帮手,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皇上那边的人。
我想要的是我柳家能全身而退,林静儿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后位。
我拿着搜集好的证据,去见了当时被贬为静贵人的林静儿。我告诉她,想死明天这些证据就会被我公布天下。想活,就从此以后听我指挥。
林静儿不傻,就算这些事情是皇帝授意的,可一旦事发,皇帝再爱她,也不会替她顶罪。而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是皇帝根本就保不下来的,就算皇帝有意庇护,那些嫔妃的母家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后来皇帝说我联络外臣的事情也是真的,可是啊,是通过林静儿联系的,一个皇帝身边最亲密的人,当然能够了解皇帝真正的意思。我也并不是对林静儿完全放心,除了她,我还通过其他途径和爹爹进行联络,双重保证。
皇帝他有一半时间都待在我宫中,每每都要等到各宫来请安,他再走,不就是想看一眼林静儿吗?我旁观的时候只觉可笑,却又装的实在辛苦。这么多天观察下来,我确信林静儿没有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皇帝。林静儿确实很爱皇帝,可是相比而言,林静儿更爱自己和权势。这样我就放心了,继续扮演恶毒、跋扈、奢靡的云贵妃。
我根本就不喜欢翡翠,我的每一个爱好,最起码皇帝认为的爱好,都是假的。
我也不喜欢皇帝。
这样的局势,我怎么可能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
林静儿除了莺儿,还有其他的人手,我私下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几乎尽在掌握。调查过程中,我发现皇帝伸向那些后宫嫔妃的手也不少。我以前觉得我可怜,身不由己,要入住深宫,勾心斗角。可是看着这些事儿,这些证据,我觉得后宫的其他女人,也够可怜。被自己枕边人上算计,多么悲哀!就是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算计林静儿,这么聪慧的一个女人,又知道他上位的所有隐秘,皇帝真的爱她爱到毫无顾忌吗?
唉,其实最被算计最深的是云贵妃,还好还好,我也就刚入宫的那会儿,迷失了一两天。
三年过去了,皇帝手中的权力日渐稳固,他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我爹,是有才华的。藏拙,是藏不完的。实行的那场变革,我在小时候就天天听他念叨。小时候不懂,长大就懂了。我爹他定的这个变革,为国为民为天下,却亏损了权臣皇亲的利益,这很危险。但是大瑜国,经过这几十年的消耗,是必须要动一动了。
我爹他扶植當羽,是真。结當营私也是真。一场大变革怎么可能靠几个人单打独斗!这场变革,让我爹的威望越来越高,皇帝他越来越担心。变革快要结束时,我爹托人传话,说时候快到了。这是我爹最大的遗憾吧,没有遇到一个英明并且完全信任他的君主。现在的皇帝足够英明,但是在他这一朝,狡兔死,走狗烹是避免不了的命运。我爹是先皇时期的重臣,先皇又不曾善待这位新帝,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我爹他是懂的。
为加速这个进程,我去御书房找皇帝求情,被罚跪,被斥责。既然早晚有这么一天,节奏就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爹一边做事,一边消灭证据。他扶植當羽的证据、收受贿赂的证据几乎消失殆尽。皇帝以为的那些证据,在事发前几乎都被消灭了,只留那么几个不重要的。
我爹出事后,我去找了林静儿。告诉她我的计划,告诉她我要走,她如果好好配合,我会助她登上皇后之位。林静儿却变卦了,那几天忙得太狠,我也竟然没有注意到我身边的莺儿竟早已不见了。
“可是啊,”我看着林静儿的眼睛,“你以为我手中的,就只有莺儿一个把柄吗?”
其实我没有把握,林静儿如果反水我手中证据能否制衡她。但是,我笃定,她不会,她经营这么多年的爱情和权力,近在咫尺,她输不起。
接着便是御花园的一场戏。林静儿是事先知情的,所以才会有御花园的相遇。但就是硬生生让她们跪了三个时辰,不为什么,心中不爽。我抗旨皇帝为什么没当场罚我?因为有林静儿在呀,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怎么还能算是皇帝的真爱呢。
噢,至于我有孕,林静儿是不知道的。我估计,她当时震惊的程度不亚于皇帝。
可是,想除掉我或者我腹中胎儿,已经晚了。我当时的处境,多少双眼睛盯着,林静儿她不敢冒险。
除了宫里面,还有我爹在朝堂上。皇帝为什么迟迟没定我爹的罪,外界都说是皇帝舍不得我伤心,但其实很简单,没有铁证。那些被我爹故意留下来的小证据,能罢官,却不能判重刑。对付我爹这样的权臣。皇帝也知道,必须一击即中,不能给喘息的机会。而且我在后宫的那些罪,有林静儿在,她就不会让皇帝把这些事情拿到明面上审判,这三年,我在明,林静儿在暗,她做的事情远远比我做的事情还要多,我摘不清楚,她也不能。
那一天晚上,我翻墙去找皇帝。
我告诉他,我对他一片痴心。我爹爹对他一片忠心。我看见他对林静儿这般好,我难受。
我告诉他,我前几天发现,我三年来迟迟未有孕原来是他在我饮食中做了手脚,而天可怜我,赐给了我一个孩儿。
我告诉他,我理解他身为皇帝的不得已,我也能原谅他对我的算计,我不仅原谅。我还会永远爱他。
我告诉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不管腹中的是男是女,我都只想,带着这个孩子,带着这个和锐郎共同的孩子,远走他方。
我告诉他,林静儿真幸运,能够得到他的爱,可我再也不敢奢望了。
我告诉他,出事以来,我哭了整整三个月。我只求他可怜可怜我,放我远走,给我和孩子一条生路。
我告诉他,我会让我爹自裁,只求他心中多惦念我一点。
但是,
我说的都是假话,我不爱他,一点都不!
其实这些话,我是没有把握皇帝能信的。但也可能是我这三年的笨蛋美人装的太过逼真,也可能是林静儿太过给力,太害怕我腹中的是个男孩,而皇帝对我愧疚,会留我在宫中,她会得不偿失。也或许,她想着,我出宫,她下手会方便很多……最后的结果,是我出了宫。带着属于云贵妃的一切财物,出了宫。还有皇帝给了几千两黄金的银票,皇帝对我,估计是真的觉得亏欠吧。
但我却不信他,我也不信林静儿。谁知道他会不会选择孩子生下来之后去母留子。所以回乡途中我爹假死,我费尽心思摆脱了那些跟踪我的人。这一切,很难,但筹谋三年,做这些事也很容易。
而我们带的那些财物,在这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有很多我们柳家牵连的人。我们把这些财物,分了一半,补给他们。另一半,埋于地下,另待它用。
所以啊,所以啊,我现在,真正成了自由自在的人。我终于可以去见识我娘亲口中的江湖,我感觉吹到我身上的风都是自由的。
对于林静儿,我是很欣赏的,她的确聪慧,她走到这一步靠的是自己,而我能成功,靠的是揣度人心,加以利用。但是她看不透一点,皇帝是不可能把她封为皇后的。他的叔父接了我爹的位置,成为当朝宰相。林宰相是个栋梁之材,不然我爹也不会暗中相助。但我爹在离乡归隐前,给皇帝去了个密折。说留下来一千两黄金在宰相府留归国用。当然了,这个黄金是绝对没有的,毕竟像我爹那么贫穷的人,他从哪里攒下来一千两黄金。可是这个奏折却是实在的,也就是说,林宰相如果不想被皇帝怀疑,就必须掏空他的家底,把这一千两黄金给补上去。至于补没补,皇帝他也不会昭告天下,我也就不得而知了。而林静儿的皇后吗,她的叔父是新丞相,她怎么可能会再成为皇后呢?外戚势大,这可是每一任皇帝的忌讳。
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没有考虑的必要。
因为,我,没有怀孕!
一点点医术,骗过御医,我还是能做到的。就用这个不存在的孩子,成为林静儿和皇帝心中,一个永远的刺吧。
但是当时的我也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会遇到我的命定之人,展开一个延续一生的纠葛。这个故事,有空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