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州,权将军府。
明朝的两广总督最重要的任务是防瑶,所以总督衙门设在肇庆但是到了熊文灿主证两广的时候,为了方便处理海上事务,把两广总督衙门搬到了广州,这也让王瑾有了办公地点,不用去抢广东巡抚衙门。
西花厅中,摆着一张崭新的圆桌,传统的中式家具中是没有圆桌的,这是王瑾新定做的。
围着桌子坐了七个人,按顺时针顺序依次是王瑾、王进才(纳敏夫部下的那个,不是贺一龙部下的那个)、塔尔摩、努勒、阿贾伊、小约翰、罗纳德。罗纳德是红斗篷的弟弟,虽然他怎么看都是个英国人,但是从易洛魁人的风俗习惯来说,作为红斗篷的母亲的养子,他的确是红斗篷的弟弟。
虽然大家围着圆桌吃饭,但是吃饭的方式是每人面前摆一个食盒,因为实在是没法一起吃。塔尔摩吃素,努勒不吃猪肉,今天又是星期五,小约翰和罗纳德都不吃鱼,还有王瑾,不吃任何带辣椒的东西。只有阿贾伊和王进才两条腿的不吃人,四条腿的不吃桌子,其他什么都吃。
罗纳德本来就会英语,小约翰这些年在海上跑船,多和英国人打交道,也能说英语了。所以他们俩和四个穿越者用英语聊得热火朝天,就王进才一个人郁闷,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玩意。其实小约翰和罗纳德多少也有点迷糊,因为他们不知道谁是希特勒,谁是斯大林,更没听说过变形金刚和美国队长。
王瑾喊过杂役把食盒收拾了,看了看眼前的六个人,用汉语和英语各说了一遍:“感谢诸位不远万里来参加我的婚礼。虽然山海阻隔,不过我始终惦念诸位,大约翰、红斗篷还有纳帅三位我至今还无缘得见,还请三位兄弟回去之后为我代致问候。”小约翰和罗纳德顺口答应,王进才却有些奇怪,甚至怀疑王瑾是不是把今天的宴请名单搞错了,他不是应该和张献忠、罗汝才、马守应、贺一龙派来的使者同列才对吗?为什么和这么一堆稀奇古怪的人坐在一起?
王瑾对王进才说:“贤弟不用疑惑,今天我们要说的事,与纳帅也有关。你也不用听得懂,只是让你在此做个见证。你回陕西之后,把我的书信交给纳帅,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王进才已经习惯纳敏夫神神叨叨了,今天碰上几个更神叨的家伙,也不以为奇。
接下来王瑾就全用英语了:“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特殊的人,一共只有七个。或许还有其他的人,但是显然他们并没有对历史产生太大的影响。”既然塔尔摩从西藏已经得到了纳敏夫的消息,再不透露关于纳敏夫的情报就没意思了,而且经过这些年的接触,王瑾对于这些老乡也有了起码的信任。
阿贾伊说:“我觉得应该是只有我们七个,因为我们七个人各自代表了一种文明形态。你代表东亚儒家文明,塔尔摩代表南亚印度文明,努勒代表西亚回教文明,大约翰代表欧洲基督教文明,红斗篷代表美洲原住民文明,纳敏夫代表游牧文明,而我代表非洲文明。”
努勒说:“怎么,你也信亨廷顿那一套?”阿贾伊说:“很显然,我们七个人的存在证明他的理论和他对文明的划分都不正确。”王瑾把话题拉了回来:“至少就目前来看,只有我们七个。那么小约翰,罗纳德,大约翰和红斗篷告诉了你们多少?”
小约翰说:“大约翰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和他学习了相同的知识的人,这些知识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罗纳德则说:“红斗篷对我说,阿贾伊还有其他的一些人,与他有着一种奇妙的联系,这种联系可以带来难以想象的力量。”
塔尔摩说:“很好,你们就这样理解就行了,再多说别的,估计你们也不能信。”阿贾伊说:“还是可以和他们多说一些的。大体上来说,你们可以这样理解,王瑾、纳敏夫、塔尔摩、努勒、大约翰、红斗篷,还有我,我们七个人有共同的老师。老师们教给了我们许多知识,不客气地说,在如今这个地球上,我们七个人的头脑里储存着比所有武器都强大的力量。”
在座的人中就有这些老师中的三位。王进才领导的兰州兵变以血的教训告诉后来者,一旦开始斗争,就不要轻信官员的花言巧语,更要提防那些并不真心参加兵变的人的背叛;小约翰他们这些捷克起义者被捷克贵族组织起来,抛头颅洒热血反抗哈布斯堡,然后又成了贵族与皇帝谈判的筹码;罗纳德作为一个普通的詹姆斯敦农民,也见证了这个殖民地的罪恶。
这些在七个穿越者原来的那个时空,因为各种看起来近乎愚蠢的原因死去的人,他们就如同珊瑚虫一样,一代代尸骨的累积,最终形成了瑰丽的珊瑚。他们的死带来的经验教训,化作一代又一代的知识,最终教出了这样的学生。
塔尔摩说:“这就差不多了,说得再多些,不用神话故事就解释不通了。总之,我们这些人作为师兄弟,还是要互相帮助的。只不过,我们各有各的立场,现在固然可以毫无冲突,可是等到将来,若是失败也就罢了,若是胜利,那可就难说了。”
王瑾笑道:“你这和尚倒是直率。”塔尔摩说:“出家人不打诳言。”这句话他是用粤语说的,现在他的粤语已经说得非常流利了。
努勒说:“我们现在在这里达成什么约定,其实将来都是兑现不了的,所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来保证互相间的和睦。”
王瑾知道,努勒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他们七个穿越者虽然说现在志同道合,可要说交情,其实是一点都没有,就算有交情,难道好得过李自成和罗汝才吗?真到了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还不是得被屁股底下的椅子驱使,就算是兄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还是得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塔尔摩想出了一个办法,虽然听起来也不比张献忠对李自成提的那个办法靠谱多少,可总归是个办法。
塔尔摩说:“既然我们是因为‘知识’连结在一起的,这个解决办法也要从军事上来找,我想出的办法就是:如果我们的力量强大到谁也奈何不得谁,那么和平也就有保证了。”
罗纳德和小约翰不大能理解塔尔摩的话,其实王瑾、阿贾伊、努勒也没太听明白,王进才就更不用说了,可以直接无视。
塔尔摩说:“我们是我们老师的继承者,而我们力量的保证,也是我们继承者的强大,所以,如果我们互相影响对方的继承者,就能够避免冲突。当然,也可能是冲突起来打得更狠。”
广州、科伦坡、马斯喀特、基辅、曼哈顿、利波提港,将各建立一所学校(纳敏夫:???),利波提港就是另一时空海地的太子港。六所学校都由七方共同负责管理,一切规则及课程安排都由七方共同决定。
王瑾根本不认可纳敏夫现在控制的地盘是他可以长期持有的,而且如果王瑾不同意,纳敏夫也没有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络,塔尔摩在孟加拉能打听到西藏的情报,可不代表他能爬上世界屋脊和纳敏夫建立稳定的联系。王瑾不提带纳敏夫一起玩的事,其他几位也就很默契地都没有提。
王瑾、努勒、塔尔摩、阿贾伊四人商议了他们对于学校的基本构想,小约翰和罗纳德根本插不上话,王进才自不必提。反正这些学校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建起来,要等到把这次会议的内容抄送大约翰、红斗篷和纳敏夫,再让他们回信提出意见,以现在的通信速度,拖五年也很正常。
也不能真的不带纳敏夫玩,在这个计划里,纳敏夫也会派人参与学校管理,如果将来纳敏夫有稳定且独立的地盘,也会在他那里新建学校。
四个穿越者讨论着各种细节,小约翰和罗纳德忙着记录。他们两个都算认字,罗纳德会二十六个字母,小约翰比他强一些,会四十二个。至于各种单词怎么拼,他俩压根也不知道,就凭感觉瞎写,罗纳德直接把“school”写成“sgoo”,小约翰用捷克字母写的东西更是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王进才只能一杯一杯喝着浓茶,瞪眼干看着,茶水都快把肺叶子漂起来了。
四个穿越者也同时在用汉语、英语、阿拉伯语和印地语在做记录,王瑾的记录要抄送一份给纳敏夫,阿贾伊做的英文记录也给大约翰和红斗篷一人一份做参考,有些事情罗纳德和小约翰未必听得懂,还是由阿贾伊写信告诉他们比较好。其实阿贾伊平时写东西更喜欢用法语,他的大本营设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因为战争和宗教问题,流亡那里的法国人着实不少。
王瑾说:“这些学校要是建成了,光是外语课程就得有多少啊。”努勒数了起来:“汉语、蒙古语、维吾尔语、藏语、僧伽罗语、泰米尔语、印地语、乌尔都语、孟加拉语、波斯语、阿拉伯语、斯瓦希里语、土耳其语、索马里语、阿姆哈拉语、拉丁语、乌克兰语、俄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法语、英语、阿拉瓦克语、易洛魁语……”王瑾打断了他:“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实在太多了,正式教学语言只能有七种,其他的语言只要培养翻译就可以了。”
努勒说:“那汉语、易洛魁语和阿拉伯语肯定是要算进去的。”小约翰说:“目前大约翰和夸美纽斯先生正在尝试以基辅方言为基础,规范一种斯拉夫通用语,至少是东斯拉夫的通用语。”塔尔摩说:“那么我还是选天城文字拼写的印地语吧。”阿贾伊考虑的时间很长,最终说:“我选法语。”
塔尔摩说:“但是,我们七个人不得不用英语交流,所以英语课程还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我们需要与这个时代的学者有交流,拉丁语必不可少。”王瑾说:“这样也好,八种就八种吧。”
纳敏夫:???
这个年代的蒙古语想成为世界性的学术语言确实是差着一截,反正纳敏夫的继承者应该也能使用汉语,不过蒙古语总不至于比不过易洛魁语吧。
“反正离正式建校还早,这件事可以慢慢商量,比如说塔尔摩,他现在能派出来的学生恐怕都是说孟加拉语、僧伽罗语的。”王瑾岔开了话题,“还要考虑到我们能招募到的教师的问题,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正事大体敲定,王瑾把小约翰、罗纳德、王进才三人送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四位穿越者。
自从他们穿越以来,还从来没有两位以上的穿越者聚会,现在一下子凑齐了四个人,还真是不容易。努勒说:“难得我们四个能在这里见面,我们可以趁机讨论一些我们私人的事情。”
塔尔摩点了点头:“第一件事,我们四个人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四人互相看了看,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先说。塔尔摩说:“那好吧,既然是我提出的,我先来。”
“在原本的世界,我是加尔各答的一名普通公司职员,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我遭遇了一场车祸,失去了意识。随后,一六〇六年的我出生在了加尔各答乡下的一个小村庄。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民的儿子生活到十四岁,我的母亲在我两岁时因为生我的弟弟时死于难产,我的父亲则在我十四岁那年死于饥荒导致的严重营养不良。然后,我想起了我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于是,我带领自己的邻居抢劫了一个婆罗门商人。我试着用佛教组织大家,效果很好,但是我们打不过莫卧儿的军队,于是我开始寻找盟友,最终我来到了斯里兰卡。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努勒说:“我是阿曼塞拉莱的一个小公务员,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我在一场火灾中被烟雾熏晕,然后出生在这个世界。我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只知道自己是被苏丹的厨房总管捡回来的孩子。我恢复上一个世界的记忆是因为在一次战斗中我随军给苏丹做饭,在一个敌人向我冲来时,我用铁锅敲晕了他,当时巨大的恐惧似乎让我一下子打开了头脑中的闸门。”
阿贾伊说:“我是贝宁人,从法国留学回国之后,做了一名海军军官。”
这其实是个很有梗的事,因为贝宁海军最惨的时候只有中国送给他们的两艘旧巡逻艇,旗舰上只有一门炮,火力输出主要靠船员的自动步枪。但是王瑾、塔尔摩和努勒都没有笑,第乌海战中,印度—阿拉伯联军的两千条船败给葡萄牙人的十九条船,鸦片战争中,清军驾着渔船去火攻包着铁皮的英军战舰,这些难道不更好笑吗?
“也是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这一天,我乘坐的直升机被海盗的火箭弹击中了,然后我就回到了十七世纪的贝宁,变成了一个小部落里光屁股的婴儿。后来我成了部落里的勇士,渐渐有了点名气,成了部落的战酋。但我们的部落遭遇了达荷美王国,这个时候还没有达荷美女战士,但是达荷美军队手里也有了用奴隶交换来的火绳枪,我打不过他们,于是就被装上船卖到了美洲。”
“在船舱里做沙丁鱼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上辈子的记忆,当海盗攻击这艘船的时候,一发炮弹击中了船舱,把三个人打成了肉饼,但连着我的镣铐的那块船板也被打碎了,于是我站了起来,用手铐砸开舱门,用铁链勒死了一个船员,成功入伙做了海盗。恰好这群海盗的骨干是胡格诺人,我会说法语,航海知识自然也不是问题,在非洲部落里做战酋,冷兵器作战的武艺当然高于普通海盗,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枪法也不是问题。于是我假装是在法国私掠船上服役过的雇佣兵,一个月后我就成了军官,半年后,船长战死了,我成了船长。”
阿贾伊的起家过程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难的,红斗篷虽然也是从一个小酋长起家,可他是北美最大的原住民部落的酋长,而且身边的几个欧洲人殖民地都只有几百人口,能成为他的助力,却不会成为他的威胁。
而西非海岸的欧洲人据点经过多年的奴隶贸易和黑吃黑的互相争夺,都防御严密,还有达荷美王国这种专门抓捕奴隶卖给欧洲人,再用从欧洲人那里换来的武器碾压周边部落,抓捕更多奴隶的强大势力,阿贾伊之前在非洲的失败一点也不丢人,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穿越者,穿越到他的位置上也得和他下场一样。
穿越抗清的人那么多,可也没有谁穿越到康熙三年八月初五的茅麓山去抗清。实力悬殊到一定程度,穿越者有什么知识也没用,除非手工打造原子弹。
而阿贾伊的成功再起更是奇迹,把其余这六位扔到加勒比,说不定也能干一番事业,但是谁也不可能达到阿贾伊现在的成就。
终于轮到王瑾了:“二十一世纪的我是中国沈阳的一名图书编辑,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那天,我自杀了。”
“然后我出生于一六〇六年的沈阳,作为一个裱画匠的儿子生活到十六岁,哦,按周岁算是十五岁。清军攻破沈阳的时候,我的父母失踪,我在逃难路上恢复了记忆。然后我加入了明朝的军队,后来他们不发工资,我就离开了,加入了农民军。”
四人互相对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是:
他们四个都生于一九九四年,都在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由于某种原因失去意识,然后就在一六〇六年重新出生了。都是遇到了某种强烈刺激才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大约翰最早,十二岁就恢复了,最晚的是阿贾伊,恢复记忆时已经二十岁了。
阿贾伊见过红斗篷,曾与大约翰通信,王瑾也曾和纳敏夫通信,都曾讨论过自己是如何穿越的,他们三个的情况基本上也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他们七个人都很肯定两个世界的自己是那种类似转世投胎的重生,而不是直接把意识寄生到现在的肉体上。在恢复记忆前后,连性格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知道得越多,反而越觉得疑点重重。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会凑出这七个人。
七个人中没一个是废物,在这三十五年的时间里,个个混成了这个时代的一流证治家,就算现在他们七个全都立刻突然暴毙,也都绝对是后世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更奇怪的是这七个人的人品,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谁是为自己的私利战斗。
这七个穿越者就算追求了一部分生活享受,也没有超过本时空任何一个节俭的君主。尤其是塔尔摩,不喝酒,不吃肉,不贪财,不好色,这样的人极度危险,因为世俗欲望根本满足不了他,他肯定会追求什么正常人看来奇怪的东西。
在场四人中,每一个都相信世上是有无私的革.命者的,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欲望,只不过他们追求的欲望是建设新世界,寻常事物根本不在他们眼里。但如果真的见到疑似这样的人,作为一个合格的证治动物,也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装的。
四人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一起大笑起来。阿贾伊说:“现在我们就别互相猜忌了,哪怕将来要打个你死我活,至少现在还是同路人。”
王瑾说:“我们来谈点俗事吧。咱们七个人里,我是最不用担心的,反正中国的手工业天下第一,当然了,如果能弄死塔尔摩的话,天下第一的位置能稳当一些。”除非工业革.命全面推开,否则中国手工业天下第一、印度手工业天下第二的排名是基本不可能改变的。有塔尔摩在,英国征服印度的事情恐怕不会发生了。
塔尔摩笑道:“你最好还是留着我,英国人拿不下印度,他们想把军舰开进长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努勒说:“我们几个就不用想十九世纪的事情了。我们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再过十五年就死便算寿终正寝了,还是想想活着的时候要做什么吧。顺便看一看,有什么能互相帮忙的,有什么要互相提防的。”
努勒说:“阿曼是个小国,能做的事不多,不过土耳其和波斯的走私市场,我们有人脉,如果你们能把货运来,我们就能想办法挤占荷兰人的市场。至于别的,我们也提供不了了。”
阿贾伊笑道:“不是还有黑奴吗。”努勒说:“往印度和中国贩卖奴隶,绝对是赚钱的好生意啊,他们一定非常缺人。如果我们在东非种水稻、小麦和玉米的计划成功了,倒是可以多一个出口项目。”
王瑾说:“要种地的话,你最好还是听听中国人的意见。不要只种这些商品粮,要种木薯、粟米和高粱,先以喂饱更多的人为目的,让农耶斏熟起来,再考虑出口。的确没人会漂洋过海买你们的木薯,但是这东西能提供足够的淀粉,在热带地区到处可以种,我在广东和广西已经尝试推广,效果不错。虽然不好吃还有氢氰酸,不过它能保证小农经济的稳定。至于经济作物,最好先不要尝试,目前还没有那么大的国际市场。消费经济作物最多的还是欧洲,但是你在好望角东边,不管是种咖啡、甘蔗还是棉花,绝对竞争不过阿贾伊和红斗篷。带货的朝圣船今年就可以出发,不过规模目前还难以扩大,毕竟荷兰人正在围攻马六甲,等到荷兰人打赢了,就更麻烦了。”
阿贾伊说:“我这边欧洲的销售渠道可以自己搞定,最需要的帮助还是和中国的贸易线。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停了,但是墨西哥的丝织工场不能停,丝织工人要吃饭,我要做的就是把中国生丝走私过去。但是如果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恢复了,我们的走私船就算不用给马尼拉的官员贿赂,也总得给别的官员贿赂,成本很难和他们竞争,毕竟我们做的是非法生意,哪怕我们比官方运来的生丝便宜但便宜得不够多,销路也会受影响。”
王瑾说:“你总不至于担心我会恢复和马尼拉的贸易吧。”阿贾伊说:“如果我一直能把足够多的中国货卖出去,肯定是不会,但大海茫茫,难免会有意外,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中国的金银价格出现波动,甚至工人失业,你和你背后的团队,会因为民族情感就坚持不和西班牙人贸易吗?至于你我的关系,是否志同道合,那就根本不必考虑了。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最好是你们打下菲律宾,直接统治或者建立一个华人和当地人的联合证权,我可以把关岛也交给你们,让新西班牙总督的船队再也没法进入亚洲,我才能放心。你也知道,海盗终究是不长久的,种粮食最稳妥,种经济作物能持续提供利润,跑生意才能赚大钱。顶着葡萄弹跳帮抢劫,还没有那帮销赃的挣得多。当然了,现在我也销赃。”
王瑾点了点头:“对于你们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对于中国来说,菲律宾在西班牙手中,就可以输入金银,如果被华人和当地原住民占据,就只是一堆开发程度很低的热带岛屿,要花很多时间、金钱和人命才能开垦出足够多的种水稻的土地。对于我们这个以农民为根基的国家来说,东南亚不能种水稻的地方都没什么用。而开发菲律宾的资金如果用于内地的赈灾和水利建设,收益会更高。而且我有我的坚持,不做侵略者,不会把菲律宾并入中国版图,华人只会作为吕宋各民族之一参与当地的证权。可是不管谁做了中国皇帝,都不会喜欢东南亚有华人证权存在,他加禄人、米沙鄢人都不可能做天子,但是任何一个华人都有可能与皇帝争夺权威。而且华人也会更擅长向自己的故乡走私。”
塔尔摩说:“阿弥陀佛,果然一谈到这些俗事,大家就原形毕露了。”王瑾说:“你也别笑我们,朝鲜和日本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塔尔摩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吧?”王瑾说:“我的想法很简单,朝鲜和日本必须组建完全由朝鲜人和日本人组成的证权,它们是中国朝贡国的身份也不能变。我是愿意与他们平等外交的,但无论谁做中国皇帝也不会允许这种平等,除非打一场甲午战争。所以,不要增添无谓的麻烦。”
努勒突然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三个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利害冲突的,所有的问题都是我们和王瑾的问题。”阿贾伊和塔尔摩一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王瑾说:“我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们还差十万八千里,当然是我的问题最突出了。”
塔尔摩说:“我想,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都没有权力决定很多事情。”王瑾说:“没错,我是权将军,塔尔摩是国师,努勒是宰相。阿贾伊和红斗篷虽然都是国家元首,可他们领导的大概是目前全世界最民主的两个国家。至于大约翰,管理一群哥萨克,显然不能按他的理想来。唯独纳敏夫,他已经与皇帝无异了。”
努勒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不像我,生活在一个非常看重血统的国家,在你们中国,任何一个农夫都可以试图成为皇帝,你的主君也只是一个村长而已,你为什么能够一直做副手呢?如果你一开始就选择成为一路独立的农民起义者,你的成就并不会比纳敏夫小。”
王瑾说:“比如说,我们现在穿越到了十二世纪后期,那么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推翻当时的中国皇帝,而你呢,会去反抗阿尤布王朝吗?而且,我作为一个将军或者文官,都有很强的能力,但如果作为一个领袖,我是有先天缺陷的。”
塔尔摩说:“最大的缺陷就是,你太在乎自己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而且坚信自己应该做。而一个皇帝不应该这样,皇帝可以有个最起码的底线,但是如果定得太高了,就成了空想。”王瑾说:“你也没必要水旜来。”塔尔摩笑了笑:“出家人不打诳言。”
大体上来说,这次穿越者大聚会还是友好的,因为也确实是没有多少利益冲突,而且很多事情确实他们都没法做主。
比如说塔尔摩许诺,在朝鲜和日本的起义成功之后,他不会再干涉这两个国家,完全让朝鲜人和日本人组织证权,同时希望王瑾能保证这两个国家的独立,但王瑾保证不了,历朝历代的中国皇帝,但凡有点实力,哪个不想把朝鲜废为郡县?之所以到现在朝鲜还是一国,不是因为天朝上国爱好和平,而是因为征服朝鲜的成本实在太高。王瑾这会儿都打算跑路了,又怎么能替李自成答应这么大的事。
阿贾伊的要求倒是可以满足,王瑾目前在对外贸易方面仍有全权。闯军中枢有一个总的市舶司,隶属户部,市舶使为部门首脑,但实际上,由于户部这个机构只有一个尚书和几个侍郎,再没有其他人,所以分管市舶司的户部侍郎才是这个部门的实际正职。
闯军的证权组织架构是,每个侍郎都专门负责一个部门,他们才是实际的部长,而六部尚书自动成为内阁成员,他们更类似于分管某几项工作的副总理。
市舶司理论上是中枢的一部分,实际上却一直在广州办公,反正李自成也没打算定都武昌,所以也就没必要把所有机构都挪到武昌去。
王瑾让市舶使以市舶司的名义和加勒比共和国签了一个协定,保证中国和美洲之间的贸易由加勒比共和国垄断,对关岛实行双方共管,任何中国与西班牙及其殖民地的直接贸易皆为非法。因为市舶司也有权授予国内商人垄断权,所以一般的士大夫意识不到这件事的外交性质。这个擦边球已经是史无前例了,要是真和加勒比共和国平等外交,导致的舆论爆炸就连王瑾也挡不住。
不过王瑾知道,从广东、福建往马尼拉的走私从来就没有停过,包括很多帅府与勋贵有投资的商行都在做。
至于努勒那边,王瑾没抱太大期望,中国和西亚的贸易,现在中间还隔着一个庞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短时间内,就算七个穿越者联手也弄不倒他们。斯里兰卡的肉桂要卖到阿曼去,还需要葡萄牙人冒着被荷兰劫船的风险当二道贩子,虽然阿曼收复了失地,可是离开葡萄牙人,这贸易还真做不下去。所以王瑾也不指望阿曼那边能打开多大的市场,让朝圣船夹带货物先试试水。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没有利害关系,而是没必要和王瑾谈。
“你专门约我出来,不是专门为了喝茶下双陆棋的吧?”努勒问道。棋盘上,阿贾伊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他特别爱用倍数方块,结果用得越多输得越惨。
努勒说:“在我们所有人中,只有你能够把大家连通起来。如果没有你,我们互相之间很难有效地沟通。反正现在我能帮助别人的地方很少,要是有什么对你有帮助的地方,你就尽管提。”
阿贾伊说:“最近,我在加勒比遇到了很多问题。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外面,或者在中国,或者在墨西哥,对加勒比的大本营反而很少顾得上。正如前些天我们所说的,海盗有民主的传统,所以,加勒比共和国的国家机器一定会追求统治阶级利益的最大化。在和西班牙海军以命相搏的时候,每一个海盗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可是当我们有了种植园,开始以商贸而非劫掠作为主要收入,大家的利益就不同了,所以,我也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努勒说:“你想回非洲老家?”阿贾伊说:“没错,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在西非沿海找一块栖身之地了。”
努勒说:“找一块栖身之地当然简单,难的是你想把这块土地建设到什么程度。如果你选了经济价值很高的地方,就会引来欧洲强国的攻击,如果你选了一块没什么经济价值的地方,倒是没人和你抢,可是你也发展不出什么成效。”
阿贾伊说:“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了。从地中海到西非的陆上商路是阿拉伯人开创的,要想让西非繁荣起来,必须得有奴隶、黄金、象牙以外的正常贸易。”
努勒说:“这就好比你随便抓一个德国人,让他弹贝多芬的曲子。阿曼在苏丹都一点影响力也没有,何谈穿过撒哈拉沙漠。再说了,陆路那点贸易量,能支撑一个国家吗?”阿贾伊说:“那如果我帮助你们建立一支足以绕过好望角的船队呢?你们既然控制了东非,木材应该不是问题,我和马达加斯加海盗也很有‘交情’,无论你要利用还是消灭他们我都能帮忙。”
努勒点了点头:“我会尽量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宰相,或者说是苏丹的首席秘书,我的意见并不具有决定性作用。”阿贾伊说:“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我可能最多只能派出几百人。至于马达加斯加海盗,还是得有足够的利益给他们才行,否则靠交情不可能劝得动他们。”
此时亚当·鲍德里奇还没有出生,马达加斯加的海盗王国当然也不存在,但是也有一些加勒比海盗已经跑到了那里。没办法,加勒比“卷”得太厉害了,各路海盗背后往往有英、法、荷等国作为后台,小海盗竞争不过他们,也不是西班牙海军的对手。马达加斯加就不同了,因为在好望角以东,这里是欧洲各国海军难以触及的地方。海盗们在这里抢劫莫卧儿帝国满载宝石、香料、象牙和纺织品的船只,如鱼得水,对于英国、荷兰、丹麦东印度公司的船,他们也不放过。
阿贾伊异军突起,形成海盗同盟之后,有的人从马达加斯加回来加入了他们,毕竟当种植园主总比常年漂在海上抢劫并且被销赃贩子剥削好得多,不信的话请看《鲁滨孙漂流记》(虽然现在还没有)。
也有一些与阿贾伊意见不合的人跑到了马达加斯加,在另一时空建立了海盗王国的圣玛丽岛和兰特湾已经被阿曼军队占领了,这些海盗有的被阿曼雇佣,有的与阿曼为敌。丹麦东印度公司还没争取到对华贸易的权利,也通过海盗打击对手。如今不是维京人的时代了,来自波罗的海沿岸的海盗在加勒比斗不过西欧海盗,有很多跑到了马达加斯加来。
海盗们来到马达加斯加的原因千差万别,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莫卧儿帝国的财宝。阿曼并不排斥他们的劫掠行为,但是,有一部分海盗干脆做起了奴隶贩子,或者手段特别残忍,这个阿曼就不能容许了。
如果阿曼是普通的小国,那倒无所谓,但亚里巴一世是有野心的,所以他需要成为秩序的维护者而非破坏者。海盗抢劫莫卧儿皇帝的官船也就罢了,可是他们连朝圣船都抢,还强奸妇女,杀光船上所有人,这肯定不行。要在印度洋西岸重建秩序,这点起码的证治正确还是要讲的。
然而,哪有那么多海上罗宾汉,想制约海盗的行为,除非直接招安他们当海军,可是当惯了海盗的人,又有几个受得了海军的纪律?普通士兵或者会为了追求安稳的生活洗手不干,到海军或者商业公司找个稳定的工作,也会有一些船长抢够了之后想回家当富家翁,但那些最臭名昭著的海盗船长绝不可能变成海军。
所以,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从江湖规矩来说,阿贾伊这事干得挺不地道,他自己从海盗变成了总统,就联合其他国家的王公贵族消灭其他海盗,属于比较“伤道”的行为。
不过从阿贾伊的角度来说,谁和你们是同道?老子是海侠,你们是一帮臭蟊贼。做海盗是阿贾伊的手段,不是他的追求。那些平素作风比较好的海盗,基本上都在阿贾伊的影响下变成早期资本家了,不再挣卖命钱,至于那些不杀人就不痛快,在加勒比海时就和阿贾伊有矛盾的人,阿贾伊联合努勒灭了他们也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这件事就不必找塔尔摩了,斯里兰卡的海军,再扩充十倍,能不能打得赢投降李自成之前的郑芝龙都难说,而且他也没法和莫卧儿帝国搞外交。阿曼的海军虽然也很弱小,但是接手了一批投降的葡萄牙军官和水手,而且你们已经把印度洋西半部分适合做海盗港的地方都抢先占领了。”阿贾伊早就知道这盘棋必输了,但还是一个劲地扔骰子,要输输到底。努勒微微一笑:“你很有赌徒风格啊”
阿贾伊说:“反正也没有退路,就算不一路向前,后面也是万丈深渊。”努勒说:“但你是可以留在原地的,实际上我已经停下了。”
阿贾伊摇了摇头:“你是在修正已知,我是在创造未知。人对于未知总是会充满恐惧,一旦恐惧,就会想将之消灭。”
努勒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悲观,你从一无所有获得现在的一切,哪怕遭遇再大的失败,你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重新出海,再做海盗。而那时你拥有的也不再只是自己的船员,哪怕出于利益的考虑,我和塔尔摩、王瑾、红斗篷也都会帮你。船只,大炮,补给品,停泊港,有经验的军官、水手和技术人员,你都能轻易得到,总比当初你只有一副镣铐的时候好得多吧。就算真的失败了,不也比原本的历史好得多了,你到我这里来,下棋打球喝咖啡,有什么不好。”
阿贾伊有些琢磨不透努勒,努勒是他见过的第四个穿越者,前三位中,红斗篷和王瑾都有强烈的家国情怀,一言一行之中难以掩饰,而塔尔摩,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真像个要普度众生的高僧,只不过手段暴烈了一些,动不动就金刚怒目。
而努勒似乎没有,他当然也爱国,也有一个现代人的道德底线,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但是和阿贾伊已经认识的三位和只有耳闻未曾谋面的两位穿越者,以及阿贾伊本人比起来,努勒似乎有些“不求上进”。
你说他懒吧,他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谈生意,在阿曼做了那么多事情,绝对是个勤劳的劳动模范,可你要说他想干什么大事,他也就是多拉些生意,多搞点钱,然后就是一门心思地吞并些小部落,在东非种地。不敢招惹在巴格达屠城的奥斯曼,连刚打了败仗的波斯也不敢招惹,只能去干涉埃塞俄比亚乃至津巴布韦,坚决贯彻柿子捡软的捏的方针。
而且有其余穿越者盯着,努勒既不能大张旗鼓地侵略,也不能强制改信,更不能搞屠杀,否则的话,无论塔尔摩还是阿贾伊,派几百军队登陆非洲,就能推翻阿曼本就薄弱的统治。所以,阿曼对于东非只能一点点传教布道,挖沟刨地。而且不管他们用什么证策,这种种田流的办法,就算再搞二百年,也不会是奥斯曼土耳其的对手。
努勒在东非推行的宗教证策允许像东南亚那样魔改,结合了当地人的原始信仰,在文明的优势面前,传教非常顺利。前不久,努勒刚刚给自己求了四块领地,也就是后世的科摩罗、塞舌尔、毛里求斯和留尼汪,这些海岛没人和他抢,不触犯别的贵族的利益。如今他也跻身世袭贵族的行列了。他的领地原住民非常少,现在大部分居民都是外来移民,白黑黄棕四大人种俱全,有阿拉伯人,有非洲大陆上的班图人,有马达加斯加人,有印度人。努勒已经在毛里求斯给自己修建庄园,作为他和三个老婆度假的地方。
就算是离成功最近的王瑾,其态度也只是“等打败了皇太极,剩下的事能做多少算多少”,努勒却是一副“革.命已经胜利,只需修修补补”的态度。
送走了努勒,阿贾伊要去拜会塔尔摩了。
出乎阿贾伊意料的是,塔尔摩第一句话就是:“努勒让你很惊奇吧。”
阿贾伊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完成了从厨师到埃米尔的阶级跨越之后,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只顾着增加收入、扩大土地这些小事。”
塔尔摩说:“王瑾和我要挽救全世界最大的两个国家,红斗篷要建立黄种人的美国,你要消灭奴隶制度,所以你觉得,努勒的理想最起码应该是统一阿拉伯世界对吧?”
阿贾伊说:“理论上来说,我是一个天主教徒,但是我信得并不虔诚,可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七个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我们应该都带着使命,而且我们也确实都有强烈的使命感,不过努勒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塔尔摩说:“那么,你觉得我们的终极使命应该是什么呢?建立七个大国,宰治世界吗?”阿贾伊说:“显然不是,我认为,我们的终极使命应该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塔尔摩说:“难点就在这里,何为更好?我们来自二十一世纪,自然觉得那个时代比这个黑暗血腥的十七世纪好得多,可是在二十五世纪的人看来,或许我们的二十一世纪也是黑暗血腥的。我们眼中的一切‘进步’都是以二十一世纪为模板的,可我们又如何确认那是真正的进步?”
阿贾伊愣了一下。塔尔摩说:“就拿王瑾来说,如果他帮助李自成赢得胜利,中国绝大部分的土地都会被自耕农和永佃农持有,实现世界历史上空前的最稳固的小农经济,这难道不是现在对于中国老百姓,用中国话来说,最为‘仁义’的做法吗?可是等工业时代到来,这样的制度还进步吗?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来说,工业革.命当然是进步的,可是对于那些在十九世纪成为工人的失地农民来说,他们眼中的进步恐怕是回到农村做自耕农才对。”
阿贾伊点了点头:“而且中国的巨大改变,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如果把我们七个人造成的影响全都算进去,这个世界可能天翻地覆。进步和落后的概念,可能与我们那个世界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