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局长今年59岁,当教育局长已经15年了。县委组织部上个月派人找他谈话,要他做好思想准备,明年年龄一到,就要退休。谈话的人还跟他说了另外一种方案,有可能今年就会让他退居二线,不再担任局长。因为在他们市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对于在部门或企业担任一把手的领导,组织部有规定,一般会在其退休前一、两年,适当安排到二线。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很多人还是干满60岁,才准点退休。
不过,从市里这几年的规律看,在临到退休前一两年退居二线,是一种干部任免的常态。这是干部改革的需要,让老同志退居二线,仍然发挥余热。同时,大力培养年轻干部,让青年才俊有机会脱颖而出,尽快到领导岗位上来锻炼。这种体制有很大的好处,老干部退而不休,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经验阅历和领导水平,为单位的发展积极建言献策,充分发挥传帮带的作用。对于新被提拔的领导干部来说,因为年纪较轻,阅历较浅,经验不足,尤其是缺乏足够的管理实践,上台后难免出现左支右绌、勉为其难的尴尬情形,这种情况下,就尤其需要老同志在背后默默地支持。老同志可以在背后发挥参谋和建议的力量,为新领导起到一种压舱石的作用。
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月,组织部正式下文,罗局长被免去當委书记兼局长的职务,仍然享受原职级待遇。这是显而易见的,退而不休,组织上还是希望他继续发挥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为局里今后的发展和下一步的工作,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没有了职务,没有了权力,无官一身轻,在免职文件下达的那一刻,坐在会议室的罗局长,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上的重担卸掉了,顿时觉得自己身心放松,得到一种巨大的解脱。不过,离开领导岗位的感觉还是多种多样的,或如释重负,或感慨万千,或流连忘返,总之,当时的心情难以言状。
从此以后,会议没有了,讲话从此取消,也没有人来找他签字,前呼后拥的情景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天天跟着他的,是一直给他开了十多年车的小张。每天一早起来,原先一直很忙碌的罗局长没有那么紧张了,在家里面洗漱完毕,坐下来喝口水,等待小张的喇叭声音。小张一到他家楼下,就会轻按汽车喇叭两声,罗局长就知道小张到了。然后他就挪步下楼,坐上车子来到单位。
八点钟,他准时到单位的食堂,和小张一起在食堂吃早餐。之前他在食堂吃饭时,常常有很多科长主动坐到他的桌子边,有人向他汇报工作,有人请示工作问题。那种被包围的感觉,能给他带来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和尊严感。他当时想,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当领导?因为领导高高在上,总是受人尊敬,被人吹捧,会让人产生一种虚幻感。
退居二线后,这种情况就没有了。他在食堂吃饭时,只有小张静静地陪着他,两个人孤独地在桌子边吃饭。新上任的局长就延续了罗局长当初的辉煌,他吃早餐时,桌子边总是围满了中层干部。那些中层干部,利用一切机会,抓住一切时间,向新局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新局长边吃边回应着那些人,或点头,或沉思,或微笑,或严肃。看到这种情形,罗局长反而觉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对于自己来说,离开一把手的岗位,完全是一种解脱,自己不需要那么忙了。年轻人拥有年龄优势,文凭高,业务强,精力充沛,敢闯敢干,更加适应新时代的要求,工作上一定更加卓有成效。
年轻人上来,顶替自己的职务,自己能从繁重的公务中脱身而出,身心不用那么疲惫,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急流勇退也好,顺势而退也罢,每一个人,不管他当多大的官,总有退休的那一天,总有离开的那一天。
看到这种情况,罗局长常常陷入沉思。他觉得,应该重拾自己丢弃多年的业余爱好,约上老伙计、老朋友,去郊外的湖泊或者水库钓鱼,吃一点新鲜的鱼,打几场健康的扑克,说一些云淡风轻的话。说到做到,他扭头对小张说,星期六我要去西郊的水库钓鱼去了,今天下午下班后,你有时间的话,帮我去市场买一点钓鱼用的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