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阁外,电闪雷鸣。芙蓉帐内,病怏怏的云汐趴在床侧咳嗽不止,她的掌心已满是咳出的乌血。太子凌霄一连折磨她数月,她的身躯愈发纤瘦单薄,旧疾复发。侍女端来熬好的汤药,泪如雨下,“娘娘,好歹您也是北漠王的掌上明珠啊,您不要再坚持了,继续这样下去,您真的会死在太子殿下手里的!”云汐艰难地撑起身体,面色苍白,语气虚弱得如空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相信凌霄哥已对我情尽,我一定要撑下去!”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她于毒蛇口中将他救下,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他们琴瑟和鸣的恬淡岁月;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她折下江蓠花,绣成双莲并蒂紫锦荷包赠与他,而他则摘下羊脂玉佩,送给她;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对她许下的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不信!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那么久,怎能说忘就忘?胸口闷痛不已,云汐伸出手缓缓接过侍女手中那碗汤药,刚要张口喝下去,门哐当一声被凌霄推开。黑夜在他身后狰狞,狂风暴雨仿佛永不止息。云汐下意识地躲到侍女身后,眸中布满恐惧。凌霄仰头将壶中剑南烧春一饮而尽,而后把酒壶摔得稀碎。黑眸里是泛起寒光的凛冽,他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开了侍女。屋内此时又剩下云汐和凌霄两个人。云汐环抱双膝,瑟瑟发抖。她越是害怕,凌霄就越恨她。如刀的目光里开始跳跃着欲望,他不说一句,大掌用力扯下了云汐的云雁细锦衣。“凌霄哥,我今夜真的不行,求你了......”云汐含泪,近乎哀求。凌霄狠狠捏起云汐的下颌,冷峻的脸上充斥着憎恶,“云汐,你少在本王面前装可怜!你不就喜欢这样么,你现在扮什么贞洁烈妇?”“凌霄哥,北漠和南夏的战事真的不是我跟父王挑起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云汐泪流满面,咬牙忍着那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挑起战争的人明明是蓄谋已久的南夏皇帝,结果,南夏皇帝倒打一耙,将罪名定在云汐和她父王的身上。而他不杀云汐和她父王,仅仅是为了给世人设立出一名仁君的假象。可惜,凌霄被向来宠他疼他的南夏皇帝蒙蔽了双眼。“别再叫本王凌霄哥!”凌霄气愤不已,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事到如今,你还跟本王撒谎!你知不知道,你杀了公主!她可是本王唯一的妹妹!”“公主不是我杀的,是太子妃,不是我......”云汐疼得近乎要昏厥,满含冤屈的泪水淹没了她惨白如纸的脸。当年战场的刀光剑影里,太子妃赵玉灵趁虚而入,一脚将公主从马上踹向云汐手中的剑。可凌霄看到的,却是云汐杀死了公主。“住口!本王已经听够了你的谎言!”凌霄发了狠,没有丝毫的怜惜。粉黛驰落,发乱钗脱。云汐怎是凌霄的对手,她越反抗,凌霄越激昂。芙蓉帐里奈君何。清泪尽,烛成灰,云汐不再做无用的挣扎,满心的绝望伴着漫天凄凉的风雨,把所有的年少时光都揉碎。云汐彻底清醒了,凌霄对她只剩下恨,无穷无尽的恨。为了报复,他要她在床第任他摆布,让她受尽凌辱。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不过是她的妾,任他发泄仇恨的工具罢了。云汐已筋疲力尽,她鲜红的血染透了凌霄腰间的双莲并蒂紫锦荷包,干枯的江蓠花变成粉末在空中飞舞。而她脖子上的羊脂玉佩重重跌落在地,断成两截。碎了,全都碎了。云汐的气息越来越弱,黑暗残忍将她吞噬......自上次被凌霄凌辱,云汐一病不起,一个多月来,凌霄没去清心阁看望她一眼。她的身体刚有康复痕迹,赵玉灵便派人把她押来承恩宫。富丽堂皇的承恩宫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世间变成一片苍茫的白。云汐手脚被绑,嘴巴也被锦缎封住,她已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足足三个时辰。纤瘦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僵硬到麻木,她快支撑不住。温暖如春的正厅内,太子妃赵玉灵姿势慵懒地斜倚在紫檀床榻上,蜷缩在她怀里的,是那只病怏怏的白狐,像极了此刻弱不禁风的云汐。熏香炉里的伽楠焚尽了,赵玉灵缓缓坐起身,伸手抚了抚白狐柔顺却少了光泽的皮毛,她眯着眼,唇边划过森冷的笑。一双绣有金凤蓝牡丹的云头锦履出现在云汐的眼底,她顿时呼吸一滞。赵玉灵勾起云汐的下颌,眸中泛起凛冽的光,“云良娣,白狐是本宫心爱之物,如今它患有重疾,只有你能救它。”御医说,只有让大雪落满云汐全身三个时辰,再用她的血做药引,配上雪牡丹,熬成汤汁给白狐连续服用七日,白狐便会重新生龙活虎。只因那白狐来源于北漠,而云汐又是北漠人,所谓对症下药。简直一派胡言!熟悉白狐习性的云汐怎会看不出,白狐无精打采不过是赵玉灵故意饿了它几天几夜。云汐不禁心寒地想:赵玉灵这么对她,凌霄知道吗?或许凌霄是知道的。试问,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赵玉灵的鬼话。赵玉灵可是同他携手为南夏吞并北漠,夺来更广阔江山的爱妻。他巴不得和赵玉灵一起让她生不如死吧?而在赵玉灵的眼中,云汐就是一只狐,魅惑太子的狐。想她赵玉灵堂堂骠骑大将军掌上明珠,能文能武不说,又具沉鱼落雁之美,还为南夏立下汗马功劳,可造化弄人,偏偏她无法害喜。云汐区区一亡国遗女,凭什么才貌双全又能做娘亲?和太子夜夜贪欢的人应该是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不是云汐那个小小的良娣!她笃定,是云汐的存在导致了她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她甚至怀疑,凌霄对云汐余情未了,不然,凌霄在娶了云汐之后为何不再娶亲?天下能为凌霄生孩子的女人又不止云汐一个。一想到这些,赵玉灵就对云汐恨之入骨。赵玉灵视云汐为眼中钉,肉中刺,然而,在凌霄的眼皮下,她不敢明目张胆杀了云汐。她只能背着凌霄想方设法折磨云汐。她慢慢贴近云汐,玉指来回摩挲着云汐冰凉的额角,“云良娣,日后本宫一定会像宠爱白狐一样宠爱你的。”云汐怎会不懂赵玉灵字里行间暗含的羞辱,赵玉灵是没把她当人看的。她倒吸一口冷气。透彻肺腑的冷。心中恨意翻滚,云汐强撑起最后一丝气力,做着无用的挣扎,她多想大声斥责赵玉灵:你这样对我是犯下滔天罪孽!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然而,她根本说不出话。抵不过侍卫的力气,云汐放弃反抗,闭上了双眼。狂风扫过她的发梢,雪花坠落在长睫上,融化成水,渗入泪中。锋利的刀闪着夺目的寒光迅速划开她凝白的手腕,一阵钻心的痛!刹那间,鲜血飞溅而出,和着漫天荒芜的白,洋洋洒洒,染红了那大朵大朵簌簌凋零的雪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旋转而下,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覆盖在云汐干枯的身子上。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即将倒地的瞬间,云汐不知道是谁忽然冲过来抱住了她。她落入那人久违的宽阔怀抱,却不再温暖,那么冰冷。是率军东上凯旋归来的凌霄。泪水淹没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云汐攥紧了凌霄的衣襟。缠在嘴上的锦缎滑落,她凄绝地锁住凌霄漫上焦灼的深邃黑眸,声音沙哑,满含恨意,“凌霄,你好狠!你可知道,我已经怀有你的骨肉一个多月。你以为太子妃用的是我的血吗?你错了,太子妃用的可是你亲骨肉的血!”凌霄的心剧烈一颤,整个人怔住。云汐她......竟然怀上了他的骨肉!清心阁内,红烛摇曳,御医为云汐包扎好伤口后,无声退下。站在云汐面前的凌霄,一袭紫袍,长身挺立,尊贵英凛,那张冰冷的脸上仍不见一丝柔和。云汐看到他腰间的双莲并蒂紫锦荷包已重新修补好,那些错综复杂的走线像极了他留在她身上和心上的伤痕。唇边划过浓郁的苦涩,云汐只觉讽刺——凌霄心里都没有她了,他还留着她当初送他的荷包做什么?而他送她的那枚羊脂玉佩因他上次凌辱她而坠地断裂,他早已将那变成两截的残骸抛入忘情泉。凌霄俯视躺在床榻的云汐,语气依然冰冷,“太子妃与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趁本王不在宫中,偷跑到承恩宫上演苦肉计,嫁祸太子妃要害你!如果不是念在你已有身孕,本王大可判你死罪!”云汐失笑,无力又凄凉,“太子妃说什么你都信,大概在你眼里,从你娶我入宫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什么好人。”凌霄猛地捏起了云汐的下颌,眸中泛起锋利的光芒,似一把毒剑,要将云汐的心穿透,“你除了虚伪就是狠毒,你根本就不配做本王孩儿的娘亲!”“那你就杀了我!”云汐含着泪,赌气地反驳他。凌霄一掌将云汐推倒,没有丝毫的疼惜,“本王若杀了你,日后还怎么折磨你?本王就是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说完,凌霄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望着凌霄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云汐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凌霄是根本不会来看她一眼的。命运的捉弄让他们的相遇成为一场毁灭性的错误。假如她不曾救下那英俊少年,是不是她就不会倾心于他?假如她不曾倾心于他,是不是她就不会错付一生?她终于承认,她和他的一切都回不去,就像埋在北漠土地下那些为家国流血死去的万千子民,化成了冰凉的骨灰,再也活不过来。可笑如今,她却同他再次有了牵扯——他们的孩子。云汐心如刀割,她将自己蒙在被中崩溃大哭......时光流转,来年的碧云天,黄叶地。芙蓉帐里,云汐死死抓着侍女的手,因用力过猛她已面目狰狞,汗水淋漓。“娘娘,您再用点力啊,小王爷马上就要出来了!用力......”稳婆不停鼓励疼得身体都快碎裂的云汐。凌霄在殿外焦急地来回走动,一颗心犹如悬空。云汐有种进了鬼门关的恐惧,痛苦不堪,但她仍咬牙坚持。孩儿,不要再让娘亲受苦了,你快点出来吧!娘亲虽然没有了家,没有了凌霄哥,但是娘亲有父王,还有你,娘亲会用尽一生去疼你......云汐筋疲力尽了,她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恍惚中,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啼哭......当云汐苏醒过来已是三天后。侍女正在为她擦拭额头,她一把抓住侍女的手腕,担忧地问,“我的孩儿呢?”“娘娘,太子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侍女战战兢兢地告诉云汐,“太子殿下已经把小王爷抱走了,他说,他不会让您抚养小王爷的,您以后和小王爷没有任何关系。”云汐顿时如遭雷击!凌霄竟然断绝了她和孩儿的母子关系!他凭什么?身为娘亲,她都没来得及看上她孩儿一眼啊!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愤怒的云汐跌跌撞撞朝承恩宫奔去......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愤怒的云汐跌跌撞撞朝承恩宫奔去......-----------“烨儿,乖,让父王抱抱......”到了承恩宫兴元厅门口,云汐看到凌霄怀抱着他们的孩子极尽柔情。他已给孩子取名,叫烨儿。他似乎把自己对她这么多年的冰冷全部化作宠溺烨儿的温暖,已然将她这个孕育出新生命的良娣抛诸脑后。她身怀六甲时,除了那一天,他再没有探望过她一眼。即便如此,她仍不是没有过渺茫的幻想,或许她会同他因为烨儿而冰释前嫌。然而,残酷的现实终究如一把锋利的刀将她的梦切割得支离破碎,染着她心上淌下的血灰飞烟灭。至始至终,他都把她当成发泄仇恨的工具看的。可纵使如此,她也是他的妻,是他孩子的娘亲!他凭什么夺走她的骨肉?“凌霄,你把烨儿还给我!”云汐冲过去,开始争抢凌霄怀中的孩子。小小的人儿受到惊吓,开始嚎啕大哭,哭得云汐的心都碎裂。“云汐,你别得寸进尺!”凌霄一把推开了云汐,并迅速命人把孩子抱走。“不要抱走我的烨儿!不要——”云汐声嘶力竭地呼喊,想要去追赶,却被凌霄死死攥住。“就冲你和你父王曾蓄谋挑起北漠和南夏战事,你杀死公主,本王也不会让你抚养烨儿!久而久之,本王担心烨儿学会你的虚伪和狠毒。”目色凌厉,凌霄向云汐道出真相。云汐泪如雨下,恨铁不成钢地望向面如冰川的凌霄,“你父皇一直都在骗你啊!战事明明就是你父皇挑起的,他当初在北漠安插了细作不说,还用金银珠宝诱使北漠一些大臣出卖我父王!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的话?还有公主,她不是我杀的,是太子妃——”“你少狡辩!”凌霄用力将云汐抵在金丝楠木屏风上,不准云汐说下去,深邃的黑眸里泛起凛冽的光,仿佛要把云汐的灵魂刺穿,“念在烨儿的份上,本王不杀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烨儿你休想得到,本王绝不会让你毁了凌家皇朝的血脉!”“凌霄,你的骨肉也是我的骨肉,你不能让烨儿没有娘亲啊!”“住口!”凌霄厉声打断了云汐的话,“烨儿怎会没有娘亲?太子妃一向喜欢孩子,以后,太子妃就是烨儿的娘亲!”云汐震惊不已!在听到凌霄告诉她,赵玉灵以后就是她孩子的娘亲时,她整个人如同坠入无边的深渊。赵玉灵向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将她铲除,她又如何会善待她的孩子?“凌霄,烨儿落在赵玉灵的手里,是会死的!赵玉灵她就是个——”“来人,把云良娣送回清心阁!”凌霄已失去耐性和云汐争执,拂袖而去。身体实在太虚弱,云汐无力再挣扎,侍卫扛着她急匆匆朝清心阁走去。“把云良娣给本宫放下来!”侍卫行到中途,赵玉灵尖细的嗓音突然云汐从背后传来。不敢违抗太子妃的命令,侍卫乖乖照做。瘫软的云汐倚在栏杆上,呼吸急促,她盯住一步步走近她的赵玉灵,眸中布满憎恶,“赵玉灵,你若敢对烨儿居心不良,我一定杀了你!”赵玉灵嘴角勾起森冷的笑意,她缓缓贴到云汐的耳边,声音轻得如空气,却透着狠毒,“云良娣,你不过一亡国遗女,你是本宫的对手么?你可知道,本宫刚才已经找人把你那亡国奴父王给毒死了。接下来,可就是你的烨儿了。”说完,赵玉灵放肆地仰天大笑。天杀的赵玉灵,她怎可如此恶毒?杀了我的父王不止,还要对我无辜的烨儿下毒手!烨儿还那么小......父王,你死得好惨,死得好冤,女儿都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眼......我的烨儿,娘亲该如何保护你?如何?“赵玉灵,我杀了你——”崩溃的云汐被满腔仇恨驱使,忽然来了力气,她伸手拔下赵玉灵反琯髻上的金步摇狠狠刺向赵玉灵的心脏——赵玉灵正欲反抗,忽然瞥见云汐身后闻声赶来的凌霄,她顿生诡计,迅速将身子一转——云汐手上的金步摇深深刺进了她的左肩膀。“啊——”随着赵玉灵一声惨厉的嚎叫,凌霄跃身而起,一脚将云汐踹飞出去。云汐重重跌落在地,额头撞到石块锋利的棱角,皮开肉绽,鲜红的血开始在那张布满痛苦的脸上蔓延。她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碎裂,连呼吸都是扯心扯肺的疼。“大胆云良娣,居然敢刺杀太子妃!”凌霄已将受伤的赵玉灵紧紧抱在怀中,愤怒的他一声令下,“来人,速将云良娣押进大牢!”“凌霄,你别再被赵玉灵蒙骗了!赵玉灵杀了我父王,接下来她还要杀了我们的烨儿啊......”悲痛中的云汐死死抱着柱子,怎样都不肯走,她歇斯底里,每说一句话就有一口乌血吐出来,在那身翡翠烟罗绮云裙上破碎成一朵朵凋零的花。“太子殿下,臣妾怎会是那种恶毒小人?云汐妹妹嫉妒臣妾当了烨儿的娘亲,水敿妾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根本就不配做女人......她用恶劣的言辞羞辱臣妾不说,还要杀了臣妾......”狡猾的赵玉灵故作楚楚可怜地向凌霄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赵玉灵,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住口!”凌霄厉声打断了云汐,他嫉恶如仇的模样恨不得要将云汐千刀万剐,“云汐,本王今日算是彻底领教到你的狠毒,你连生性善良的太子妃都想杀,简直无法无天!太子妃的肩膀若是落下顽疾,本王定不会饶过你!”“凌霄,你继续执迷不悟下去真的会害死我们的烨儿的!你会后悔的——”云汐挣扎着,哭喊着,可凌霄视若无睹,依然下令,“拖下去!”说完,他便抱着赵玉灵匆匆朝承恩宫奔去......阴冷昏暗的牢房里,云汐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淹没了她满是血污的脸。她的父王已经被赵玉灵害死,接下来就是她的烨儿,她到底该怎么办?一种前所未有的凄惶和绝望猛烈袭来,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她伤痕累累的身心。门突然被人打开。“来人,给本宫把云良娣这个贱人绑起来!”赵玉灵尖细的嗓音开始在刺眼的火光中放肆。云汐很快被侍卫五花大绑在木架上,赵玉灵猛力捏起云汐的下颌,那双眯成线的狐媚眼里尽是狠毒,“云良娣,你不就给太子生了个小贱种么?你嚣张什么?你就和你那亡国奴父王一样该死,你们都该死!”“呸!”云汐拼尽全力吐了赵玉灵一口。“天杀的赵玉灵,你还我父王性命!”赵玉灵对着云汐反手就是一巴掌。云汐的嘴角沁出了血。“你个贱人,成为阶下囚了还敢对本宫造次!”赵玉灵面目狰狞,一把掐住了云汐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刺伤本宫的肩膀,太子不忍责罚你,那本宫就让你血债血偿!”见侍卫搬来一只硕大无比的木桶,然后不断往里面加水,云汐倒吸一口冷气,心脏仿佛悬到嗓子眼,她瞪大了双眸,“赵玉灵,你要对我做什么?”赵玉灵仰天大笑,透着猖狂,“本宫要做什么你接下来看便知。”说完,她伸手在空气中拍打了几下。一声婴儿的啼哭由远及近。看到侍女抱着烨儿走进来那一刻,云汐含泪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光,她疯了一样挣扎,“赵玉灵,你若敢淹死我的烨儿,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去做鬼!你把我的烨儿还给我!还我的烨儿!”赵玉灵故作嫌弃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厉声下令,“吵死了,给本宫把这贱人的嘴堵上!”侍卫奉命将云汐的嘴用布条塞住,云汐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歇斯底里的呜呜声。赵玉灵一把抓起了嚎啕大哭的烨儿,倒立在半空中,“云良娣,你可知道,本宫一见这小贱种就来气!他对本宫而言就是一种羞辱!都是因为你本宫才不是个完整的女人!都是因为你太子才不再临幸本宫!都是因为你!想让本宫当这小贱种的娘亲?做梦!”语毕,她直接将烨儿吊在了绳索上,小小的烨儿腾空而起,随后一头落下,在脑袋浸到水的刹那又再次被提起。悬空的烨儿哭得更凶,冷水从他的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淌,那凄厉的哭声像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剜着云汐的心。那可是她的亲骨肉啊,她都没来得及抱一抱,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尽赵玉灵那毒妇的折磨!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分别!云汐痛苦不已,她多想挣脱开身上的束缚冲过去将烨儿救下,并把赵玉灵大卸八块,可全身被绑的她除了流泪和哀嚎什么都做不了。云汐越心痛,赵玉灵就越得意,她狂妄地笑,像个魔鬼。“本宫都使出苦肉计了,太子还不忍心杀你。不就因为你为他生了个小贱种么!既然如此,本宫就让你和你的小贱种一起生不如死!”话音一落,赵玉灵又对烨儿重复之前的举动。云汐的心碎了,所有的凌虐让她来受吧,放过她的孩子啊!烨儿还是个孩子啊!瞧见云汐痛不欲生的模样,赵玉灵嘴角勾起森冷的笑,“怎么?想求本宫呀!那好啊,你一路跪过来求本宫!”云汐被松了绑,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未等她爬起身,她的双膝突然一阵钻心的疼,血肉崩离,骨头碎裂一般。赵玉灵竟命人给她的膝盖钉上了钉板!云汐疼得近乎昏厥,鲜红的血喷薄而出,流了一地,似要染透这地狱一样的恐怖。冰冷的水从头而降,浇了云汐一身,她恢复清醒。“跪过来求本宫!跪啊!否则,本宫让你的烨儿溺死在这冷水里!”赵玉灵咆哮着,如一头发疯的兽。“不要淹死我的烨儿!不要!我跪,我跪......”云汐自血泊中咬牙撑起身体,她的膝盖落了地,尖锐的钉子扎进肉中更深,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穿透。她的膝盖......怕是烂了!云汐的意志力已抵不过这非人的痛,她重又倒了下去。赵玉灵抽起皮鞭狠狠甩在了云汐的后背上,“还敢给本宫装死,本宫打醒你这个贱人!”气息变弱,云汐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赵玉灵准备抽打云汐第二下时,有探子慌忙来报,“启禀太子妃,不好了,太子殿下提前从皇上那里回来了,据说要来牢里把云良娣接回清心阁呢!”赵玉灵愕然,手中的皮鞭陡然掉落......凌霄来到狱中时,关押云汐的牢房空空如也。赵玉灵早已命人把现场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她折磨过云汐的痕迹。没有看到云汐,凌霄俊颜冷冽,沉声质问狱卒,“云良娣人呢?”“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先前过来探望云良娣,可云良娣在太子妃面前闹自杀,不过让太子妃制止了,太子妃已把云良娣送回了清心阁。”狱卒被赵玉灵买通,说了赵玉灵教他说的话,除此,不再多言。凌霄听狱卒说云汐闹自杀,黑眸里顿时掠过担忧,来不及多想,他匆匆赶往清心阁......清心阁里,为避免凌霄起疑,在凌霄来之前,赵玉灵已遣散所有侍女,只命御医给云汐包扎了伤口。之后,她自己为云汐换上一身散花如意云烟裙,如此,云汐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的血迹。听出门外是凌霄的脚步声,赵玉灵赶紧抱起已经苏醒的云汐哭哭啼啼,“云汐妹妹,你父王悬梁自尽,姐姐也很难过,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若是死了,烨儿怎么办?”父王明明是她毒死的,她竟然说父王是悬梁自尽!明明是她折磨了她,却水斏是她在寻死!这个毒妇,她就不怕天打雷劈么!云汐心中恨意翻滚,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握成拳头,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此刻的她虚弱无比,只能任由赵玉灵摆布,她已说不出话,因为赵玉灵给她服下一种哑药。变成了哑巴,她就没有机会向凌霄道出赵玉灵的种种罪行。“灵儿,你先退下。”凌霄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云汐的身上,目色深沉。赵玉灵假装抽泣着缓缓退了出去。凌霄坐到云汐身旁,眸中有难过浮现,“云汐,本王赶到南薰阁时,你父王已在白绫上咽气。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自己又要寻死?”他虽对云汐恨之入骨,但看到云汐父王悬梁自尽,他不禁想起自己的母后。当年他的母后不堪顽疾煎熬,亦是悬梁自尽。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他感同身受,是以,他又对云汐产生同情。厚葬了云汐的父王,他本想去狱中把云汐送回清心阁,岂料,父皇有要事找他商议,耽搁了一些时辰。好在赵玉灵提前为他做了这件事。说不出话的云汐泪流满面,拼命摇着头。她多想告诉凌霄,她的父王是被赵玉灵暗中毒死的。他所看到的,不过是赵玉灵制造的一出北漠王不堪顽疾煎熬而悬梁自尽的假象而已。赵玉灵一直都在欺骗他啊!发现云汐的反常,凌霄捧起云汐湿凉的脸,神情焦灼,“云汐,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对本王说什么?”可悲的是,云汐根本什么都说不出,她心急如焚,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凌霄的掌心写下:烨儿,烨儿,烨儿......她要她的烨儿和她在一起,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她的烨儿。凌霄似是明白了云汐的意思,他握住云汐纤细如柴的手,眸中难得有了一丝温柔,“你虚弱成这般,连话都说不出,又如何照顾烨儿?烨儿有太子妃照顾,你无需担心。”烨儿落在太子妃手中就死了!云汐有苦说不出,崩溃的她发出声声呜咽,不停抓着凌霄的手。猝不及防地,门外传来赵玉灵惊慌失措的呼喊,由远及近,“启禀太子殿下,烨儿出事了!烨儿出事了——”猝不及防地,门外传来赵玉灵惊慌失措的呼喊,由远及近,“启禀太子殿下,烨儿出事了!烨儿出事了——”------------凌霄一听烨儿出了事,心顿时一紧,立即奔了出去。赵玉灵抱着烨儿跪倒在凌霄面前,眼泪汪汪,声音颤抖,“启禀太子殿下......臣妾该死......烨儿不知为何滴水不进,还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灵儿,你对烨儿做了什么!”凌霄勃然大怒,迅速从赵玉灵怀里夺过嚎啕大哭的烨儿。赵玉灵故作伤心地哭起来,“启禀太子殿下,是臣妾没有照顾好烨儿。臣妾在哄烨儿入睡时,臣妾自己不小心睡过去了,当臣妾醒来,烨儿就变成了这样。臣妾该死......”烨儿在狱中被她一番折磨,受了惊吓,不吃不喝还嚎哭不止,赵玉灵没有料到后果如此严重,她慌了神,不得已才将烨儿抱过来。烨儿的哭声令凌霄的心阵阵抽痛,他已没有精力去怪罪赵玉灵,只一心抱紧烨儿,温柔地哄着,然而,烨儿越哭越凶。突然,凌霄的身后传来云汐充满焦灼的呜呜声。云汐担心烨儿的安危,她靠写字命侍女将她抬了出来。烨儿,我的烨儿,娘亲抱!云汐说不出话,只能朝烨儿伸出双臂,泪眸里尽是充满渴望的期待。大概是母子连心的缘故,烨儿似乎能感应到云汐的呼唤,小小的人儿一直将脸转向云汐的方向。凌霄仿佛看出了端倪,他将烨儿送到了云汐的怀里。云汐终于抱到了自己的骨肉,她已记不清自己流下多少青泪,淌出多少鲜血,一生都快被榨干了,才盼得这梦寐以求的一天。她如抱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抱着烨儿。母子团聚的喜悦冲淡了伤口传来的血肉疼痛,她含泪而笑,对着烨儿的脸颊亲了又亲,又把烨儿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温香软玉上,引导烨儿去畅饮那里的琼浆玉露。烨儿终是回到娘亲的怀抱,他贪恋那一方温暖沃土,沃土里有宠爱,有呵护,有珍惜,还有娘亲的味道。他不再哭泣,吃饱喝足后,乖巧地趴在娘亲的怀中酣甜睡去......凌霄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仿佛悬空的心也归到原位,俊颜上浮现一抹轻松之色。瞥见凌霄注视云汐忽然柔和起来的目光,赵玉灵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她咬牙切齿,细长的狐媚眼里泛起阴冷的光。岂有此理,她居然让那个亡国遗女抢了她的风头!心有不甘的赵玉灵转眼换成一张如花笑颜,假意关怀,“太子殿下,既然烨儿不哭了,请您准许臣妾把烨儿抱走吧,云汐妹妹现在身子薄弱,需要好好调理。”云汐一听赵玉灵要让凌霄准她把烨儿抱走,她下意识地将烨儿抱紧,湿凉的脸上布满惶恐。“也许烨儿良久没有和他的娘亲在一起,所以才会哭闹。既然烨儿守着云汐安分,那就暂时让云汐先陪在烨儿身边。”谢天谢地,凌霄没有随了赵玉灵的意。云汐长舒一口气。赵玉灵无言以对,只在心中恨死了云汐。芙蓉帐内,云汐搂着烨儿爱不释手。事到如今,除了她的烨儿,周围一切于她,不过是云烟。凌霄将赵玉灵拉到偏厅,困惑地问道,“灵儿,为何云汐像是失语?”赵玉灵向凌霄撒起谎,“回太子殿下,臣妾已找御医为云汐妹妹诊断过,云汐妹妹失语同她近来神志失常,又举止过激有关,待她恢复平静心态,她会重新开口。”她永远都不会给云汐机会开口说话的。“既然如此,为确保云汐能安心养伤,并陪伴好烨儿,你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云汐碰面。云汐向来与你不和,她见了你必然无法平静。”凌霄虽是没有怀疑赵玉灵所言,但他却让赵玉灵回避云汐。“臣妾遵命。太子殿下不必多忧,臣妾会吩咐最好的厨娘和侍女过来伺候云汐妹妹,不管云汐妹妹如何看待臣妾,臣妾一直把云汐妹妹当亲妹妹。臣妾希望云汐妹妹早日康复,亦早日同臣妾和好。”赵玉灵口是心非地答应了凌霄。云汐不过是把自己哭闹的孩子哄睡,凌霄便开始关心她。估计这些时日,凌霄怕是要常来清心阁了。她堂堂太子妃却又要受冷落。凭什么?赵玉灵为自己感到委屈,亦更加痛恨云汐。子时,一阵疾风横扫而过,吹破了窗棂上的桃花纸,摇曳的烛火也倏然熄灭。躺在云汐身侧的烨儿受了惊,啼哭不止。奇怪,为何此刻周围如此静寂?侍卫和侍女都去了何处?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云汐心头,黑暗中,她刚抱起烨儿,猝不及防地,一把锋利的陌刀闪着刺目的寒光对准她劈头而下——在古老的东方,有一句古言:“她越哭,他撞得越凶。”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深深的人类情感和智慧。它揭示了一个社会现象,即在古代的医疗环境中,女性的眼睛疾病往往被忽视,而男性则被过度关注。这种现象不仅反映了古代社会的性别歧视,也揭示了古代医疗文化的不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