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初春还未完全褪去深冬的严寒,空气中夹带着丝丝冷气;万物在蛰伏中养足了劲等待暖春的到来,争相展现最妖娆的舞姿,一切都朝着未来与美好前行。
我常梦魇(俗称“鬼压床”),神志清晰,而动弹不得。每次在午夜半梦半醒间异常的恐惧与孤独。总渴望有人喊我一声,或拍打我一下,把我叫醒。却始终无人把我拉出这充斥恐惧与孤独的深渊。我只好在梦魇中睡去,次日起床时满眼血丝,全脸的颓废。

这一日,我又梦魇,独自一人在黑暗深渊中无尽的坠落。人总是如此,明知毫无希望,却总是盼望着奇迹的出现。我又开始祈祷能有只手把我拉出这无限深渊了。或是祈祷的声音终于传到上帝耳中,对我动了恻隐之心,让其伸出了他那健壮有力的手,把我拉了出来。
我是被父亲叫醒的,初始我以为我没醒,还在梦中,父亲也在梦中,我也情愿是在梦中。后来我发现我醒了,醒的清楚。父亲把我拉出无尽深渊后,我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匆忙叫我起床,对我说,母亲晕倒在了厂里,赶紧去接来送去医院。
我醒着的,十分清晰。我赶忙披了件外套,便和父亲匆匆跑出了门。南方的初春还带着冷意,深夜更甚。可我不曾感到一丝寒冷,我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的我快要炸裂。
母亲是在工作中突然晕过去的,又吐又晕,吓的女同事都哭了起来。打电话给父亲的是老板,当时母亲已经晕的毫无意识。等我们赶到厂里时,母亲已清醒过来,脸色白的瘆人。
我们把母亲扶入车中,要送她去医院,母亲不去,说她已好些,深更半夜的,明天在去了。我的母亲有时也太过于顽强,我们拗不过她,接她回家了。回到家中,搀扶着母亲躺下,父亲便忙着泡艾叶水,望能缓解一下疼痛,我只晓得站在床头静静看着。
母亲见我还站在床头,直说她无事,劝我去睡觉,我拗不过她,便回房去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母亲的痛叫声与呕吐声,煎熬的迟迟不能入睡,只能祈求上帝松开他那健壮有力的手,让我再次堕入到无尽的黑暗深渊去,可这次上帝却未曾听见我的祈求。
次日一大早就起了床,双眼通红通红的。我起的早,父母起的比我更早,只等我起来同去医院了,我该更早些醒来的,母亲憔悴的另人心疼。到了医院,我抢着去排队挂号,找主治医师,缴费,找验血处,验完血又忙着去约拍CT,拍完CT便去取验血报告单,取完报告单又取TC报告,满医院的跑,跑好几回,脚软绵绵的,可我在也不能只在母亲身旁静静看着了。
母亲胃里长了块假肉,需要做一个小手术进行切除,本该住院的,后来又没住了。得知病因后我们仨都松了口气,脚里踩着的地不再漂浮,硬邦邦的。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层层薄雾,洒落在屋檐上,树梢上,拥挤耸动的人群上,金色的,耀眼的。树抽出了新枝,草儿也冒出了头,绿色开始席卷大地。初春在不经意间悄然过去,暖春带着生机迥然而至。我陪母亲走在这充满生机与未来的路上,寸步不离的走着。
我与母亲不曾经历过波澜壮阔的人生,我们仅在平凡的生活中平凡的相守。喜与乐,我们共同分享;苦与悲,我们一起承担。我们是一体的,在未出生前便是一体的,母亲诞生了我,我延续了母亲。
烈日高悬于空,灼烤万物。枯倦的树叶低耸着头,蝉鸣声响的聒噪。盛夏的午后最得闲,广大的劳动人民在屋檐下,树荫下抽几支烟,扯几句家常,或小睡会儿,只再也不敢投身于天地熔炉中去了。
正值暑假,他们闲,我便更闲了。我是个闲不住的人,爱到处的跑,可那天太阳烈的出奇,我也毫无勇气置身于天地熔炉中去,只好留于家中。
当小孩子闲的无聊时,总能找出事来干,且玩的趣味十足。大舅与小舅两家是隔壁,因大舅是新房,加高了地基,两家的走廊便有了一米多高的差度。这差度,于是成为了我的新乐趣。那年我正值十岁,个不高,爬一米多高的墙壁稍有点困难,但只要小心些也还是能够攀爬上去。我爬上走廊,又跳下来,如此往复,享受这新乐趣。可能是我的幸运女神打了个盹,又让命运这坏小孩跟我开了个玩笑。
再一次的攀爬中,我的手未捉牢,松了劲,便从墙壁上摔落下来,左手先着地,承受住了大部分伤害,摔断了骨头。当时是不曾感到疼痛的,害怕大过于疼痛,所以未曾哭泣。
当母亲走出屋外看见我捂着手,问其原因时,我含糊其辞说是不小心摔倒了;问疼不疼,有无大碍时,我动了动左手,强笑道,不疼不疼。母亲还是放心不下,给我上了药,便拉我睡午觉去了。
我疼的睡不着,母亲也没睡着,不时就问我手疼不疼,我总说不疼。疼痛与害怕充斥着大脑,引来了丝丝困意,我在迷糊中睡了过去。醒来时母亲坐在身旁,她一直未睡,而我的手已经不能在动了。母亲吓的变了脸色,忙顶着烈日带我去几里外的村中心看医生,已顾不上外面是否为熔炉了,她的心已经掉进冰窟。
到了村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摔断了骨头,村里没有条件医治,要去乡医院。我们住在偏远山区,交通极为不便,那时已经没有车驶向乡里了。母亲又到处去找私家车,急的干跺脚。我只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帮不了。

章母子初尝云雨情 儿子和母亲初试云雨情
母亲找来摩托车,是熟人,恳请他送我们去医院,路上直催他骑快些,到医院已接近傍晚。医生检查了我的手,确诊为断了骨头。他不禁纳闷问道:“骨头应该断了许久吧?都已经变形,为何现在才来医院?”母亲内疚说:“我问他疼不疼,他总说不痛,刚开始手还是能动的”。医生看了看我,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怎能不痛呢!”
母亲红了眼,我低着头,闷不吭声,我成那坏小孩了。骨头断了得接,医生做好准备工作后便把我拉去身旁,捏了捏我的手道:“接骨的时候会很痛”。母亲听后眼里含满着泪水,我依然低着头,不吭声,我是个坏小孩。
接骨很简单,一拉一推便好了,我未哭,只大叫了声。好后,医生再次看了看我,对母亲说:“你这孩子太过顽强,不好”。堤坝终是抵挡不住洪水的冲刷,破了堤,母亲哭出声来。我低着头,不吭声,我是个可恶的坏小孩。在回去的路上,母亲紧紧的抓住我的右手,紧紧的,从未松开。
断了骨头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这就苦了母亲。初始几个星期要吃药,一天吃很多次,她便拿着药,守着时间,守着我。不仅白天吃,半夜还吃。我每天都在睡梦中醒来,迷糊的吃了药,又沉沉睡去。我睡去了,母亲却再难以入眠。
除了吃药,脱衣穿衣,洗脸洗澡都要母亲服侍。而后开学了,母亲又多了样任务,每天背着书包陪我上下学。在我断骨的岁月里,本就消瘦的母亲更加消瘦了。母亲本打算等我手臂完全愈合后再去外地,但因父亲一人独自在外既要工作又要洗衣做饭,太过辛劳,就提前离开我前往外地去了。
母亲走时我哭的伤心,万分不舍,爷爷奶奶如何劝我都无用,我只哭着。劝说无果的奶奶对我叹息道:“你这孩子太过于脆弱,不好”。我哭的愈发伤心了,于此,我与母亲再一次的走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