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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尕姨娘就在厨房叮当作响地做早饭,我也不好意思再睡了,强打精神,快快穿好衣服,铺好床,其实,一晚上根本就没睡着,屋里热炕的烟熏味,呛得我呼吸困难。

算算时间,这是我回甘肃老家探亲的第30天了。

尕姨娘手里端着饭盆,凑近我,慈爱地说:

“夜里冻了没?我半夜起来,把你吵得没睡好吧?”

“没冻,炕热地很,睡好了。”

我抬起双手使劲抹了一眼脸,装作很精神的样子,又揉揉眼睛。

“尕姨娘,我说了,肉我吃不下,你咋又炒鸡肉了。”

我走到案板前,端起一碟鸡肉,略带埋怨的口气说。

“咋你甭管,我的娃,尕姨娘给你做饭,你吃好了,喝好了,上了新疆,尕姨娘就放心了,今后谁知道,咱娘俩再能不能见上了面呢”

尕姨娘抬起胳膊,用袖口抹眼睛。我鼻子一酸,想说的话哽住了。我喜欢看尕姨娘,怔怔地盯着看,尕姨娘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酷似阿妈,我看痴了去。

尕姨娘,姨父,还有我,围着小桌子吃着浆水面,喝着罐罐茶,身旁铁炉里的火正烧得旺,烤炉里散发出洋芋的清香味。

这样温馨的场面,使我情不自禁想起,阿大阿妈在世时,我和阿大阿妈也是这样吃着饭,烤着洋芋。

此时此刻,我和尕姨娘在饭桌上拉家常,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母爱,让我陪陪尕姨娘吧,尕姨娘七十岁了,见一面少一面,也算是尽孝阿妈,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回老家甘肃看望亲人,阿大阿妈的灵魂也跟着我回到了故土。阿大阿妈虽然长眠于新疆,但阿大阿妈的魂时刻都在牵挂着老家的亲人,想到这,禁不住泪湿眼眶。

来老家一个月了,走了十几家亲戚,人亲得很,饭吃得香,水喝得甜,炕睡得热,唯独洗澡不方便,无论走到谁家,我第一个先看人家的卫生间,有没有淋浴器,大多是一个小吊桶,大约盛水五公斤,只够我洗长发。屋里没有火,太怕冷,还是忍着吧。

忍了再忍,浑身奇痒无比,难受地无法用语言表达,一狠心,决定步行下山,走到香泉镇上去坐公交车,去市里洗桑拿,临走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对尕姨娘说:

“尕姨娘,我要去镇上看看,您别担心,我识字,丢不了。”

其实,哪有心思逛街,满身的烟熏味,都羞于靠近别人。一时兴起,突发奇想,要去镇上坐公交车去市里洗桑拿。怕尕姨娘知道,说我费钱,家里卫生间就吊着淋浴桶。

步行了一小时山路,才走到了镇上,很快乘上了公交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挤在靠窗的位置,静静欣赏一掠而过的风景。

只花了五元就到达了定西市,打听了几个人,问:附近有没有洗浴中心?都说没有。只好挡出租车,一上车,就告知司机,去一家就近的大一点的洗浴中心,绕了好几条街道,才寻到一家洗浴中心,车费只花了五元,老家的出租车费用,还是挺便宜的,起步价才5元,在新疆乌鲁木齐是10元。

一进门,一位帅气小伙子笑脸相迎:

“欢迎光临!你不是本地人吧?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眼窝深深的”

“我是新疆的,回老家来探亲了,请问洗澡的人多不多?”

“早上没人洗澡,三层楼,空无一人。”

“我要木涌洗”

来的正是时候,没人清静,好好洗个澡。

付了46元,我上了三楼,环境干净又明亮,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衣服,先淋浴,水又大又热,感恩水成为清洁之物,连冲了三遍就关了,不敢浪费水,老家缺水。然后木桶奶浴,木捅里的水是乳白色,溢满着奶油香味,整个身子浸在热水里,舒服极了!一个月了,没有洗澡,没有睡好觉,让我在水里泡一泡,静一静。

“泡好了吗?可以搓澡了。”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知道是叫我了,赶紧从水里起身。

“你多久没洗澡了?我得好好给你搓一下”

“一个月了。”

这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劲可真大,搓得我皮肤发疼发热,又不敢言,任她搓澡吧,这样的享受,还是第一次呢。

房子里又潮又闷,有点喘不过气来,快快淋浴了一遍,赶紧穿好衣服,当我拿起吹风机,站在大镜子前面,看到镜中疲惫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你们这有没有按背?我想全身放松一下。”

转身友好地望着中年女人,她看上去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有呀!就我按背,另外付费,20元。”

全身按背才20元,真划算,我心花怒放。

“搓澡完,全身按背一遍,更舒服!”

女子停下手里活,站到我旁边看我吹头发。

“按不按脚?”

“全身按背不包括脚。刚我给你搓澡时,问你打盐吗?你说不打。”

女人快言快语地说,语气中透着诚意。

“我没听懂你的方言,你如果讲普通话说按背,我就明白了,现在,麻烦你给我全身按背一遍。”

我轻轻放下吹风机,拔了插座,柔和地说。

“全身按背,最好脱掉衣服按,美地很”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下巴指指我身上穿得厚衣服,做了个陶醉的表情。

“我怕冷,不敢脱衣服,就穿着衣服按吧”

女人按背手法很专业,我细心感受她的手法,她不知道的是,我也是学过按背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对她的敬意。

值了,花了66元,舒坦极了!顿觉浑身轻松爽快,什么是幸福?此时此刻,就是幸福的感觉!

悠闲地漫步在定西街道,感觉很惬意,路面干净宽大,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广场,好热闹,有跳广场舞的,有唱民族歌的,有弹乐器的,有小孩放风筝的,我被这里的快乐氛围感染,停下足,舍不得离开,忘记了赶路,挤到人群中,欣赏一群老年人欢快地跳藏族舞,我也来了精神,真想跨前一步,翩翩起舞。

“大哥,我

是新疆来的,我能和您合张影吗?”

我走向一位白发苍苍,身材高大,穿着华丽的藏胞的老人,友好地说。

“好呀!来一张!”

老人接过我的手机,递给他的同伴,满脸灿烂地笑着。

容光焕发,满身清香的我,主动地靠近老人,摆好姿势。

随着ok一声,手机记录下了瞬间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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