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含羞表妹撅起屁股,表妹初长成我先尝尝鲜,那天在车上表妹雪儿营养快线。
天边放出了一片蓝色,在窗子上镶成一幅大画。太阳躲在云的后面,给画上的云镶上几道金边。云是圆滚滚的一片,上面凸出一小片白,加上太阳的映衬,更加像个元宝了。太阳虽然隐藏在云的身后,可依然毒辣,岳翰睡觉没拉窗帘,阳光便直勾勾地照在了岳翰的眼皮上。
岳翰睡醒了,他坐起来佝偻着身子,手胡乱地在床边摸着、拍打着床,一边拍打一边往床边挪着身子。两只手拍空了,兴许是用力比较猛,岳翰重重地从床上摔了下来。他怕声音吵到外面的父母,就赶紧坐在地上,揉了揉手腕。他摸了一摸,却感觉自己摸到的不是胳膊,而是一堆干柴。干柴被堆在角落里放了好久,干枯的没有一点水分,唯一的好处就是,它还没有被劈开。岳翰并不觉得奇怪,自从他得了青光眼,每天的日常活动就是吃完了饭呕吐,呕吐完了休息一下再吃饭,这成了个循环。他是急性青光眼,急性青光眼的一大病理特征就是恶心呕吐。他瞪大了眼睛,想揉揉胳膊,可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团黑红色的雾,黑红色的枫木地板形成的雾。他把胳膊抬到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用力地揉了揉,时不时拿指甲扎一下胳膊,好让自己觉得,长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干柴,而是血肉交融的胳膊。
他站起身,佝偻着身子摸着床的边角,两只脚蹭到窗前。窗上的大画经过他的眼睛,也框上了一道黑色的相框。这相框实在是太过厚实,贪污了画上的大半景象,只剩下一点点蓝色和元宝状的白云的肚子。这幅天然的画在他眼里,也成了挂在墙上供人欣赏的油画。其实也差不多,没点美术知识,根本看不出这画是好是坏。只能看看作者是谁,来判断这油画的好坏:名家画的,只画一群羊都是好画。如果没标注作者是谁,那就看相框:如果有点破,就说明是历经岁月流传下来的画,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的画,也绝对是好画。
看来欣赏油画不需要视力多好,只需要保有对画家的尊重就好了。岳翰这么想着,从床边顺手拿来自己的衣服,把衣服搭在腿上。衣服被放在床头,被太阳烤了一早晨。他准备整理一下衣服,却被衣服烫了一下,赶紧把衣服扔到了一边:这衣服是黑色的,看着这衣服,自己彻彻底底成了个瞎子,眼前只剩下了黑色。岳翰把衣服摔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跺了两下,心里想着自己该拿件什么衣服穿。可他实在是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无论春夏秋冬,他的衣服永远是黑灰白三种颜色的。他顶讨厌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衣服穿上去,总给人斯文禽兽的感觉,感觉像流氓为了遮盖败类的气质才穿上。况且自己长得确实像个流氓:一头三毫米的头发被太阳照得反光,跟顶个镜子差不多,流氓出场一般都自带打光效果;两个眼睛是扁平的椭圆形,像发霉变质的杏仁,人们看到变质的东西,自然也避之不及;眉毛又稀又淡,看着一点也不积极向上,如果说浓密的眉毛是被正能量的春风养育出的产物,那他这稀疏的眉毛就是被坏分子“撸起袖子加油薅”后的产物;脸又圆又鼓,就是个大肉蛋,让人看了总想拍上两巴掌。
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张流氓脸了。穿上黑色的衣服,就成了个流氓。但是他还不得不穿:大学毕业之后,他在公司混了这么多年,大小是个经理,每天上班总得西装革履。下属们每天看到他,表面上跟他打招呼,心里都憋着笑:一个流氓当自己的领导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有文化的流氓一般都很有趣。而平时,他的衣服大多也是黑色的运动服,黑色的休闲服,只因为朋友们经常在他耳边耳语:“喜欢穿黑衣服的,都有老板的气质!”岳翰听了,只能硬着头皮买上几件黑衣服,再硬着头皮穿上:虽然自己现在不是老板,但平常穿上,培养一下老板的气质,也能过一把老板的瘾。听着别人一口一个“岳老板”地叫他,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打个招呼,心里却高兴得很。现在,他真希望当时自己旁边的陌生人和他一样,也都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听见“岳老板”这三个字,就认定自己是个真老板了。
但装出来的老板毕竟不是真老板,直到得病之前,岳翰都没有当上老板。但当上个经理,也算是岳翰给父母的一个交待了:从小给他起名岳翰,就是为了让他有点洋出息,起个外国名字,也能沾上点洋光,生活中多点阳光。果不其然,在这么个外企里,岳翰混到了部门总经理的位置。他也成了黑框油画里的绅士,父母逢人展示的骄傲。可现在,父母也搬了过来,天天伺候自己看病吃药,扶自己下楼遛弯。